聽大女兒這麼說,母親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小三子身上,她哭泣道:“三兒,你得想個辦法,拖一天多一天的錢……你爸也不喜歡躺在這地方,這麼冷……他受了一輩子罪,死了,還被凍得像個冰棍……苦命的人啊……”
方雲慧能有什麼辦法?她的腦子裏壓根兒就沒這麼高額的數字。母親一通哭訴,頓時,方雲慧緊張起來,看看身邊的大姐、大肚子的三妹、小弟,還有大哥,姐夫、妹夫,他們這時候和母親的期待一樣,都等著她拿主意呢。
方雲慧能拿什麼主意?她腦子裏盤來盤去也沒弄懂自己哪個地方還能弄到錢,她帶來的一萬塊錢,與這十七萬多相比,杯水車薪啊!
還是方雲雪反應快,見方雲慧一副懵懂的樣子,說道:“二姐,你不是認識什麼秘書長嗎?當時爸爸就是他給聯係進的這家醫院,不是他,醫院也不可能叫咱爸沒續住院費還叫住著院。你再找找他,說不定他有辦法呢。”
方雲慧顯然是糊塗了,經妹妹一提醒,趕緊掏出手機,準備給林勝利打電話。撥了四五個數字,她停住了。現在給林勝利打電話說這種事,合適嗎?前兩天還硬梆梆地撂給他話,現在又去求人家,算什麼?住進醫院時找人家,現在交住院費還找人家,就是秘書長不煩,林勝利也該煩了。這個小心眼男人會覺得她離了他,什麼事也辦不成,他會看她的笑話,更輕賤她的。再說,欠錢還錢,找林勝利幹什麼?又不是他親爹住的院,真是的。
方雲慧合上手機,略一思忖,對何主任說:“何主任,這事我們沒有做好,實在對不起。但這麼多錢,我們一下子也湊不夠,能不能先讓我們給您打個欠條,先把遺體拉走,辦完喪事再來結賬?”
何主任猶豫了一陣,才說:“這也是個辦法,寫欠條可以,不過,我們醫院有規定,你得找個擔保人,有一定的資產抵押才行。不然,僅憑一張薄紙,你到時一說沒錢,就算是告到法院,我們還是拿不上錢。若都欠著住院費,我們醫院可就沒法生存了。”
方雲慧點點頭,表示理解何主任的難處。可她現在找誰來抵押?省城她倒有認識的朋友,可遠水解不了近渴。逡巡一番,她盯住了薑東德。
一群人裏,隻有薑東德還有點叫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餘下還能有誰?
還未曾開口,薑東德已趕緊把臉別開了。他是個聰明人,怎不知方雲慧的意思,不過,知道又怎樣?他才不躺這趟渾水呢,他又不是方家的兒子。
方雲慧心裏一涼,心想還是算了吧,這個妹夫說是做生意的,可具體做的是什麼生意,有多少資產,到現在方家沒人能弄清楚,連方雲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薑東德就像一團謎霧飄在方家人的麵前,誰也撥不開,也不想去撥,反正隻要他對方雲雪好,自己的家人覺得幸福就行了,至於其他,誰去想呢。這樣一個人,他怎會出麵擔保?醫院也不是傻子,又豈能叫他們隨便拉一個不清不楚,而且還是他們自家人來作擔保?
轉了一圈,實在沒有什麼人可以依賴,方雲慧長長歎了一口氣。
“二妹,哥願把果園做為抵押。”方雲國誠心誠意地說。
方雲慧還沒開口,何主任看了一眼農民模樣的方雲國,冷笑道:“開什麼玩笑?你以為用果園抵押就可以了?還得去給你的果園估價,看值不值這個價,該要多大的果園才能有這個價?”
這句話本來是方雲國在心裏掂量了半天才說出來的,十七萬,他的果園值不了這麼多,但他隻有這一樣可以拿出來。何主任的話把方雲國一下子擊蔫了,他撓著稀疏的頭頂,臉憋得通紅,好像他做錯什麼事似的。
方雲慧感激地看了眼大哥,這種時候他能站出來支撐她,確實叫她感動。淚水濕了方雲慧的眼眶,她走到大哥跟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哥,沒事,咱們會有解決辦法的。”
方雲慧想都沒想直接撥打秘書長的電話。她早就有秘書長的手機號,隻是和他不熟,沒有直接通過話。
電話接通,方雲慧說自己是林勝利的愛人,將這麵情況簡單說了。電話那頭略猶豫了一下,才叫她把電話交給住院部主任。
何主任對著電話裏的秘書長,馬上換了副腔調,連連答是。
寫欠條時,方雲慧豪不猶豫地在欠款人後麵,署上自己的名字。何主任拿著欠條反複看了幾遍,臉上陪著笑說:“我得給財務上有個交待,請您把身份證暫時留下,這是規定,您千萬別怪我多事。”
方雲慧怎麼會帶身份證呢,除過出遠門住賓館或者要坐飛機,必須用身份證外,她沒有隨身帶身份證的習慣。她不滿地斜了何主任一眼,回頭問自己家人,誰帶身份證了。
都說沒帶。
方雲慧當即立斷,叫弟弟回家去取身份證。方雲剛剛麵露難色,方雲慧就盯準他道:“怎麼,敢個身份證還有困難?”
能有什麼困難?方雲剛說不出來,但他還是順從地去了。這種時候,他不去誰去。
按照何主任意思,方雲慧重新寫了欠條,等弟弟拿來身份證,又叫他簽上自己的名字。方雲剛沒有二姐那麼利索,在大家的注視下,寫自己名字時,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