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慧眯起眼,適應一下金黃色的陽光,望著薑東德,等待他開口。
薑東德說:“雲慧,我叫你名字,沒叫你姐,不介意吧?”
方雲慧搖搖頭。都什麼時候了,誰有心思在意叫自己什麼。
“本來你就不是我的姐姐嘛。”話聽上去遠,感覺上卻很近,尤其薑東德此時說出來還帶點嗔,說完看住方雲慧。
方雲慧臉上平淡至極。見方雲慧並不接他的話茬,薑東德又說道:“不知你是怎麼想的,我認為住院費不應該由大家平攤。”
“為什麼?”方雲慧顯然很吃驚。
“大家都是孝子沒錯,但男女有別,兒子總歸要比女兒多盡孝道才對……”
“大哥不是爸爸親生的,小弟工作不久,單位不景氣,他又買了房子,幾乎沒有積蓄,他倆都承擔不了那麼多,也沒法承擔。再說,誰說過女兒就得少給父母盡孝心了?”本來對薑東德就沒有太多好感,乍一聽他的話,又是在替他自己開脫,想逃離這筆債務,方雲慧聽著不是個味,打斷了薑東德的話。
“這算不上理由,”薑東德說,“養兒防老,天經地義,女兒出嫁就是婆家的人,哪能還為娘家負債?當然,這並不是我自己的意思,在我心裏,兩家父母都是父母,不會厚此薄彼的。雲慧,你也知道,我曾經支助你和雲雪給家裏蓋房,如果真的有私心,又怎會拿這筆錢?說句實話,要不是雲雪,你叫攤多少錢,我都會掏的,而且掏得心甘情願。我是方家的女婿,半個兒子嘛,算不得外人。可是,雲雪會答應嗎?”
針刺一樣的疼痛在方雲慧心裏劃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妹妹不樂意。
薑東德接著說道:“人心隔肚皮,一點不錯,雖說你和雲雪是親姐妹,可我敢說,你對她就沒我了解得透徹。雲雪自私、任性,經常不管不顧我的感受,根本無視我的存在,有些事……就說懷孕要孩子吧,我有我的打算,可雲雪……咳,我不好給你說,一句話,我受夠她了。”
“你什麼意思?”方雲慧有點警惕。
“雲慧,你和勝利鬧的時間不短了,我們都知道,你們快走到頭了。其實這是好事,你就快得到解脫了,婚姻外麵的生活可比婚姻本身要美麗和浪漫得多。唉,咱都是過來人,難道你不覺得婚姻是一座失去歡笑和溫馨的圍城嘛?在這座城裏呆得久了,人都要禁錮死的。我還是羨慕你,終於要贏得重尋快樂的自由……”
“薑東德!”方雲慧想起那天晚上吃麵條時,他在桌子下踩她腳的舉動,一下子醒悟過來,火蹭地躥起,斷喝了一聲。
“雲慧,雖說雲雪是你妹妹,但感情是不分親疏的,何況我們的婚姻說白了也是各取所需,一樁不幸的婚姻是需要滋潤的……雲慧,你聽我說……”
“閉上你的嘴,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雲雪當初瞎了眼,咋會看上你這種人,老婆肚裏懷著你的種,你卻跑到她親姐姐麵前說這種話,還有沒有良心?還算不算個人,啊?”方雲慧猛一擰身子,看都不看一眼薑東德,氣呼呼地回了屋。
籠罩在薑東德身上的謎霧散開了一團,他的身份雖然還不清楚,可他真實的嘴臉卻一清二楚,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家庭責任感的人,甭看他表麵上謙謙君子模樣,實際上卻是個隻顧自己享樂的一個人。雲雪嫁給他,肯定幸福不到哪裏去。想想自己當年生媛媛時經受的痛苦,因為媛媛而發生在她和林勝利間的糾隔,方雲慧越想越氣,心痛得都揪起來了,她不願妹妹重蹈覆轍。她抓起電話,打通方雲雪的手機,直截了當地告訴妹妹,不要將孩子生下來,生下來會後悔一輩子的,為薑東德這種男人,不值!
沒想到,方雲雪根本不買姐姐的賬,她生氣地回道:“我的事我自己有數,幸福不幸福,值與不值,都不用你管,你有這個閑心,還是管管你自己吧,看怎麼收拾你的爛攤子。”說完扣了電話。
方雲雪當頭一盆冷水潑得方雲慧渾身一陣冰涼,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親妹妹說出來的話,句句如刺,紮在她的心上。她收不住那份痛,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似要把這幾天的隱忍、委屈和壓抑在內心的悲憤一古腦兒全哭出來,她哭得聲嘶力竭卻又酣暢淋漓。
方雲剛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想勸又不敢勸,也不知道怎麼勸,驚恐而無奈地看看大哭的姐姐,隨著姐姐起伏的哭聲,心中的波瀾也起起伏伏。他又望望窗外,發現剛才和二姐談話的三姐夫薑東德已經走了。外麵隻剩一院子的陽光,無言地溫暖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