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有片大草地 第十五章 懲罰(1 / 3)

西邊有片大草地 第十五章 懲罰

吳薇每天想著羅傑,淚水已經沒有了。她每周去一趟醫院,呂淑芳的病情有些好轉,但還是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一會兒認識吳薇,過一會又把她當做羅傑。她向醫生問了一下情況。醫生說:“她的這種情況要想徹底恢複,比較困難,好在藥物對她的作用還比較理想,慢慢來吧。”

她每周去一趟呂淑芳的家,把一周她家該洗的衣物什麼的都洗了,再把屋子收拾好,為老兩口做一頓飯。呂淑芳的父母覺得很過意不去,就勸她:“好閨女,你不用這樣了,你也太累了。”

“沒事,我應該這樣的。”吳薇笑著回答。

她每周再去一趟羅傑家,幫助照顧羅珊的孩子,還幹些家務。羅傑的繼母很感激,已經從心裏把吳薇當做自己的兒媳婦。

這天吳薇來到羅傑家,羅珊上班了,羅傑的繼母也恢複得不錯,出來進去的也能活動了。她一進門,見繼母坐在沙發上,正在整理著一堆毛線,吳薇就問:“阿姨,您要幹什麼呀?”

“咳,我隨便整理一下,這小傑……”繼母說著眼圈又紅了。

“阿姨,您別太傷心了,會把他找回來的。”

正說著有人敲門,吳薇站起來打開門,見一個警察站在門口,吳薇心頭一緊,心道:該不會跟羅傑有關吧?就問:“您找誰?”

“這是羅傑的家嗎?”

“是,他怎麼了?”

“他在嗎?”

“不在,出去好長時間了,我們也正找他呢。”

民警看了吳薇一眼繼續問:“他去哪了?”

“走時沒說,我們也不知道。”吳薇答道。

“也沒什麼,我是來核實一下,前天內蒙來電話跟我們核實他的情況,我們翻了一下戶籍,他的戶口插隊時已經遷走了。跟他們講了,他們也沒說什麼就掛了電話,什麼情況我們也不知道,今天順路就進來看看。”民警平和地說道。

吳薇一聽馬上警惕起來就問:“是哪來的電話?”民警把對方的地址告訴了吳薇。吳薇喜出望外,覺得這線索太重要了。她拿著記好的地址抱住羅傑的繼母說:“這太好了,終於有線索了。我馬上把他找回來,我馬上就走,就去找他。”說著激動得流下熱淚。

誌芳也從廚房走出來,流著淚對吳薇說:“吳薇姐,快把他找回來吧。”

“放心吧,就是拖我也要把他拖回來。”她高興地說。

吳薇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來到呼市,又到長途汽車站,照民警留的地址買了一張汽車票,坐了一天的長途汽車,終於到了目的地。她馬不停蹄地來到那個派出所,把情況跟民警一說,民警熱情地接待了她,翻出了那天的記錄,說:“羅傑這個人我們核實了,沒什麼問題就讓他回去了。”

“您知道他回哪兒了嗎?”

“至於回哪兒我們可不知道,好像是一對蒙古族的父女把他接走的,不然你去治安聯防辦公室找劉副主任問問吧?是他放的人。”

“謝謝您了,您幫了大忙了。”吳薇說完就來到與派出所一牆之隔的治安聯防辦公室。

吳薇走進治安聯防辦公室,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見進來一個漂亮的姑娘,眼前一亮,問道:“你找誰?”

“找劉副主任。”吳薇說。

那男人站起來上下打量著吳薇,一雙小眼放著光芒說:“我就是,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您好,我找您想問一下,前幾天在你們這一個叫羅傑的人的下落。”吳薇急切地問道。

“羅傑,我想想……噢,想起來了,是不是前幾天打架的那個羅傑?”劉副主任說。

“對,就是他,他在哪兒?”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對象,我是從燕平找來的。”

“唉呀,要找他……倒是也好找,隻是……”劉副主任說著眼睛在吳薇的身上看來看去的,看得吳薇渾身不自在。又說,“就這麼……就……”

“劉主任,您就告訴我吧,他都失蹤了半年多了,我們都急壞了,我大老遠地來了,您要是知道就告訴我吧,我會好好謝您的。”吳薇幾乎是在懇求。

劉副主任色迷迷地說:“告訴你,打算怎麼謝我呀?”

“您說吧,怎麼謝都行。”

劉副主任走過來,拍拍吳薇的肩頭說:“什麼都行嗎?”

吳薇心裏明白了,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說話了。劉副主任見狀走到門邊將門鎖上,回來就拉吳薇。

“你要幹什麼?不行……我喊了。”吳薇掙紮著說。

“你喊吧,沒人敢進我的辦公室。”說著就要抱她。

“不行,你要幹什麼?你是……流氓,來人呀。”吳薇掙紮著大喊。

劉副主任威脅著說:“你就從了我吧,你喊也沒用,如果不從我,明天我照樣把他抓起來,你信不信?”

吳薇被他的話嚇住了,眼淚流下來,還在反抗著。劉副主任一拳打在吳薇的頭上,她昏了過去,他抱起吳薇推開了裏屋的門……

吳薇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腦子裏一片空白。天黑黑的,沒有一顆星星,寥寥無幾的路燈發出暗淡的光芒。北風呼嘯著,發出颼颼的聲響,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吳薇的心上。散亂的頭發,被北風吹得更加散亂。吳薇的淚水已經流盡,為了她的愛人,她已經貢獻了一切。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空殼,隨著北風在飄蕩。她現在隻有一個想法,就是把羅傑找回去,把他送回家。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臉麵再愛他了,自己是個肮髒的人,被那個禽獸玷汙了,了卻了她唯一的心願後,她要自行離開這個世界。

天剛亮吳薇就來到磚廠,鐵柵欄門關著,門內兩條惡狗衝吳薇大叫。看門人聽見狗叫,從一間小屋裏走出來,見門口一個姑娘站在門口就問:“姑娘你找誰?”

“我找在這兒幹活的羅傑。”

“羅傑,羅傑是誰呀?沒聽說過這個人呀?”

“他就在這裏幹活呀。”

“沒聽說過呀?他是哪來的?”看門人問。

“是燕平來的。”吳薇答。

“不對呀?在這幹活的都是附近的,哪有大城市來的呀?姑娘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不會的,治安聯防辦告訴我,就是這個磚廠呀,對了,就是前幾天打架的那個。”

“噢,你說的是嚴奎還是巴彥戈爾?”

吳薇一聽兩個人名都不對,就把羅傑的體貌特征形容了一番。

“那是巴彥戈爾,他走了。”

“他去哪了?他住哪?您知道嗎?”說完吳薇哭起來。

“你先別哭,巴彥戈爾他們是遊牧人,沒有固定的地址,聽說今年他們在這南邊的大草原上放牧。”看門人說著。

“我說的這個人您肯定就是他嗎?”吳薇問道。

“是他,巴彥戈爾,沒錯。就從這往南有三十多裏地,姑娘你怎麼去找呀?”看門人肯定地回答。

“謝謝您,我怎麼也要找到他。”說完吳薇就往南走去。

太陽升起來了,照耀在大草原上,天漸漸地涼了,草地也不那麼綠了。但雲還是潔白的,天空還是蔚藍的。空氣清新,草上的露珠打濕了吳薇的鞋子,她腳步很快,心跳也很快,臉上泛著紅暈。看上去漂亮柔弱的姑娘,卻有著堅韌的毅力。她早就下定決心,就是走遍祖國的山山水水也要找到他,就算是尋找一生,她也在所不惜。她有無窮動力,那就是對羅傑最後的愛和責任。

遠遠地她看到草地上有一座白色的氈房,她的預感告訴她,羅傑就在那氈房內,她用最後的一點力氣跑到氈房前問:“有人嗎?”見沒有動靜,又問了一句,“有人嗎?”

羅傑就躺在氈房內,他被嚴奎刺的刀口感染了,有點發燒。聽到外麵有人說話,像是吳薇的聲音,他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他晃了晃頭,睜開眼,又聽到吳薇的聲音“有人嗎?”他本能地坐起來。

聽到阿媽問:“誰呀?”他知道這不是做夢,颼地一下站起來,看了一眼阿媽,飛一樣地跑到氈房的門口,他站住了,他在猶豫,他的心跳使他的雙手在顫抖,眼睛也模糊了。

“去看看是誰?”阿媽說。

羅傑跺了一下腳,挑開門簾。剛出氈房,陽光還有些刺眼,羅傑眯著眼睛,逆光中看到外麵的綠草地上站著一個披著萬道霞光的女孩。果然是吳薇,他的愛人,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對他無比關愛、帶給他無限快樂的、曾與他共度良宵的親密愛人。

氈房的門簾被挑開,出來一個穿著蒙古袍的黑壯漢子。吳薇看清了,果然是羅傑,她的愛人,讓她神魂顛倒的男人,幽默風趣的,讓她成為真正女人的男人。吳薇的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倒下了,羅傑一個箭步上前攔腰將她抱起。

阿媽在門簾後麵看到了一切,她明白了,他的女人從千裏之外找來了,阿媽流著淚,她被這對年輕人感動得流淚。

吳薇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羅傑,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下來。她抱緊羅傑,緊緊地抱著,好像生怕他再次消失一樣。

羅傑無法控製自己,他的淚水如泉湧出,他也抱緊吳薇,親吻著,似乎也怕她會瞬間消失一樣。吳薇喃喃道:“你讓我好找呀。”

“我都快瘋了。”羅傑說。

“可呂淑芳瘋了。”他們依然抱在一起,抱了很久。

吳薇把這半年來發生的一切,都跟他說了一遍,說了呂淑芳的病情。

羅傑猛地站起來衝出氈房對著藍天大喊:“呂淑芳,我對不起你。”又對著大草原喊:“我是混蛋,我該死。”喊完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震撼著大草原。

吳薇跟出氈房,看著羅傑深深地自責,看著他放聲大哭,抱住他也大哭起來。阿媽也跟出氈房雙手合十,跪在地上衝著藍天用蒙語說:“保佑這對年輕人吧。”

晚上羅傑把吳薇介紹給每一個人,對他們說:“這是我的老婆,吳薇。”

娜仁花非常喜歡吳薇,坐在她的身邊說:“姐姐你真漂亮,怪不得巴彥戈爾不要我。”說完噘起小嘴。娜仁花有些失落,但她淳樸善良的性格,又讓她為巴彥哥哥能有這麼漂亮,賢淑,勇敢的老婆而感到高興。

“不許胡說。”羅傑又對吳薇說,“她叫娜仁花,我的妹妹。”又指著阿爸說,“這是阿爸,對我可好了。這是阿媽,也很疼我。”

“好兒子,有這麼好的媳婦,早就應該叫來。”阿爸說

吳薇聽不懂問羅傑:“說的是什麼?”

“他說你是好媳婦,應該早點來。”羅傑翻譯著。

晚上羅傑喝得大醉,吳薇睡在羅傑的被窩裏,緊緊地抱了他一夜。

早晨羅傑的酒醒了,對阿爸說:“我去放羊。”羅傑和吳薇一起出了氈房,他騎上馬,一拽吳薇就拉上了他的馬背。

“開羊欄。”羅傑衝娜仁花喊道。

娜仁花打開羊欄,騎上馬說:“巴彥哥哥,讓姐姐坐在我的馬上。”

“快走吧。”

娜仁花一噘嘴趕羊去了。

“他叫你什麼?”吳薇問道。

“巴彥戈爾,她瞎起的名字,我也不知什麼意思。”說完一揮馬鞭,那馬像離弦之箭飛了出去,吳薇緊緊抱著他閉上眼。

羅傑即將告別這大草原了,他清楚地知道,以後也很難再回來,他今天要帶著吳薇出來放牧,讓她體會一下,他這一段的生活經曆。

聽了呂淑芳的情況後,羅傑很震驚,他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很後悔。後悔與她的相識,相戀,相愛。後悔自己的不良行徑,後悔自己作出簡單而絕情的抉擇,由此也看出呂淑芳對自己愛的執著。他全盤否定了自己作出的決定,他要回去,他要贖罪,向呂淑芳的爸媽贖罪,向吳薇贖罪,向自己的家人贖罪,向鄭西傑贖罪,向所有關愛他的人贖罪。他要勇敢地麵對自己,他要用自己的愛,把呂淑芳喚醒,他要她恢複正常,恢複成那個天真爛漫,不拘言笑的呂淑芳。

吳薇近半年來,第一次有著如此的心情,陪伴在他的身邊。她恍恍惚惚的,忘記了日月的輪回,忘記了星移鬥轉,忘記了食欲、情欲、愛欲,她有些忘我了。然而她知道這隻是短暫的一瞬,是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最後一刻的幸福。臉上流著淚,心中滴著血……但她的善良使她想起了呂淑芳。她問羅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他堅定地說:“明天。”

羅傑和阿爸、阿媽、娜仁花告了別,留下自己家的地址,對娜仁花說:“記得給我寫信,找到好郎君時要告訴我。”

娜仁花又一次流了淚。

羅傑抱了抱娜仁花說:“好妹妹,巴彥哥哥會回來的。”又對阿爸、阿媽說,“您二老要注意身體,別太操勞了,這裏永遠是我的家,我會回來看您的。”說完灑淚而別。

回到城裏,羅傑和吳薇先來到呂淑芳家,呂淑芳的父母上班還沒回來。坐在呂淑芳的床上,羅傑百感交集,用什麼樣的語言也無法表達他對呂淑芳的那份愧疚。通過他的眼神,吳薇感覺到了,她不知應當怎麼勸他,她一時找不出合適的字眼,她沒有勸,隻是看著他,認真地解讀他。吳薇走過來,用呂淑芳的毛巾擦去他的眼淚,用手輕輕地撫摸羅傑臉上的傷痕,心中無比的疼痛,仿佛那傷痕不是在羅傑的臉上,而是在自己的心上。

羅傑強壯的身體,帶給了吳薇無限的希望,黑瘦的麵容,讓吳薇覺得他的長大和成熟。她細細地回味著,火車上他講的這半年的經曆。短短的半年裏,他經曆了那麼多的苦難,吳薇早已從心裏原諒了他。然而,她內心的痛苦深深地折磨著她,她最後一次像母親一樣,手摸著他的頭頂說:“半年來,你受了這麼多的苦。”羅傑習慣地低著頭。吳薇像姐姐一樣摟著他的脖子問,“半年來,你就沒有想到回來嗎?”

他把她摟在懷裏說:“想,每天都想。想你、想呂淑芳、想鄭西傑、想姐姐、想所有愛我的人。”

吳薇像妻子一樣依偎在他的懷裏說:“我更想你……”她的心裏在顫抖。

晚上呂淑芳的母親先回來了,看到羅傑,一扭頭哭著進了自己的臥室,吳薇跟進去,羅傑也跟進去。

吳薇雙膝跪地,說道:“阿姨,我把他找回來了。”一拉羅傑,他也跪著呂淑芳母親的麵前。呂淑芳的母親突然像一頭發怒的牛,衝上來抓住羅傑的頭發,使勁地搖晃著,失聲痛哭。羅傑跪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她的擺布,哭了一會呂淑芳的母親把他的頭抱在懷裏說:“孩子,這不怨你,她就是這個命。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