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高三8班就聽到嘹亮的英語聽力,在夏初燥熱的天,激得人更加煩悶,教室裏大家都蔫兒著趴在桌上。
駱佑潛和賀銘推開教室後門,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去。
過了20分鍾,聽力結束。
駱佑潛枕著手臂睡覺的姿勢動了動,他坐在最後一排,沒有同桌,一人占據兩張桌子。
***
放學,夕陽大片地暈染在天際,裹挾夏末的悶熱與潮濕,大剌剌地鋪在聳立的高樓後。
駱佑潛脫了校服外套,下身是一條牛仔褲,還十分騷包地頂了副茶色漸變墨鏡,掛在鼻梁上,手邊是一個行李箱。
到了約定的地點,駱佑潛往周圍看了一圈,注意到樹下有個女人。
一件寬大得能裝下三人的長T,堪堪蓋住腿根,裏麵應該是條黑色的運動短褲,腳上趿著人字拖,頭頂倒扣一頂黑帽。
身材,看不出來,除了腿細點直點,其他部位全部隱於t恤下。
長相……她沒化妝,唇色淡到顯得氣色不佳,卻也顯然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隻不過實在是一點都沒打理,顯得有些邋遢。
駱佑潛抱胸在街對麵看了會兒,竟然分辨不出這女人算不算是個美女。
單看五官樣貌無疑是美女,而且還是扔在人群中都能立馬找到的臉,隻是這大褲衩大拖鞋的裝束,實在是沒什麼美感。
駱佑潛漫不經心地挑了下眉。
對麵女人這時從手機屏中抬頭,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
陳澄上下掃了眼駱佑潛,朝他一揚下巴。
“走吧,我帶你過去。”
駱佑潛跟上。
這姑娘走路時也跟她人似的,輕飄飄,看上去沒有力氣。
過了一會兒駱佑潛才恍然似乎是進了一個貧民窟,繞過前麵的小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幢破樓。
駱佑潛:“……在這?”
陳澄淡聲:“嗯。”
駱佑潛:“不是等會兒,定位不是前麵那個小區嗎?”
陳澄偏頭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眼角輕輕彎了一下,在他麵前轉身立定。
“弟弟,這幢小區的月租得七八千呢,吃不了苦就回家去吧,別趕著體驗什麼生活了。”
駱佑潛一愣,冷哼一聲,靠著身高優勢俯視她:“帶路啊。”
縱使這時候拽的跟個二百五似的,駱佑潛在到了屋子後還是十足得愣住了——21世紀竟然還有這麼破的地方?
陳澄從簡易架子桌上拿出一個搪瓷杯,倒上早已經燒好的涼白開,仰頭喝盡,而後隨意地抹了把嘴。
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扔給駱佑潛,被他穩穩接住。
“黃的那管是大門鑰匙,銀色的是你臥室鑰匙。”
駱佑潛手指撚過鑰匙,皺了下眉:“南北通透?”
“嗯。”陳澄不要臉地麵不改色應了聲。
所謂南北通透,就是走廊盡頭兩端那小得跟燈泡似的小窗。
“交通便利?”
陳澄看了他一眼:“外頭都是ofo。”
駱佑潛氣笑了,重重摸了把頭發,大剌剌地拉開椅子坐下來,陳澄靠在牆邊抱著胸,麵對他。
“那無爬梯煩惱呢。”
“有嗎?”
駱佑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還真是沒有——這在地下室,隻有下梯煩惱。
“鄰裏和諧?”
陳澄走上前,拍了拍駱佑潛的肩頭,他這才看清了她手腕上的那一處紋身,是不知名的什麼鬼畫符,像極了什麼邪/教組織的秘密符號。
她慢悠悠回:“你這樣的小孩啊,還是該多吃點苦的。”
駱佑潛長舒了口氣,壓下快要噴薄而出的怒氣。
長腿搭在桌子腿上,他起身,桌子腿發出在地麵摩擦的刺耳聲音,接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把那本就不堪重負的門摔得快要就此英勇就義。
他低著頭一邊發短信一邊走出那幢破樓。
【胖兒,晚上出來。】
【怎麼,你那女室友對你的吸引力還不如本胖?】
【嗯。】
手機那頭的賀銘笑得跟狗一樣,口水都快流出來,邊笑邊回。
【醜女啊?那晚上請你吃飯,我洗個澡就出來。】
放下手機,駱佑潛又抽出一根煙放進嘴,一隻手虛攏著點了煙,在暮色四合的背景下亮起一簇光。
他撣了撣後背的白灰,揣著兜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