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宥宇一言不發,給了田宇一個眼神。田宇授意,走到那三具屍體前細細地觀察了起來。
其中的兩個宮女模樣的屍體,雖然被殺得麵目全黑,可是依稀還是能看出她們大致的麵貌和五官,而中間的皇後的屍體被損壞的最為嚴重,看起來血肉模糊,根本已經沒有了原來的輪廓,如果不是身上的衣物,根本無法判別出她就是皇後。
齊盛天沒有想到,這個做了他十幾年皇後的朱雀公主,最後竟然會命喪於一場火事。齊盛天並不愛她,隻是礙於朱雀國的關係,所以才立她做了皇後;而齊盛天同樣也知道,她的心中也有其他人。
這麼多年來,他們相敬如賓,他也知道皇後曾經有意害他。但她不過是受人之命罷了。
所以,即使不是礙於朱雀國的這層關係,一向仁義的齊盛天也不曾想過要讓她死。
唉,沒想到……如此一來,朱雀國便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與麒麟翻臉。
齊盛天輕輕轉身,不願再去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有些心力交瘁地對著齊宥宇道:“這件事,便由太子處理吧。”
齊盛天走後,齊宥宇緩緩走近皇後的屍體,仔細查看。過了一會後,他吩咐田宇道:“派人去查昨日進宮的那個戲班所有的人,一個都不許漏了。”
田宇離開之後,齊宥宇又在整個冷宮逗留了許久。他走到皇後這幾日待過的殿中,隻見房梁已經被燒得坍塌在地上,屋裏的家什擺設也都損毀殆盡。
他又緩緩走到冷宮的偏殿,發現這裏似乎並沒有被火勢影響很多,除了門窗有被熏黑之外,屋子裏都完好無損。
齊宥宇走出偏殿,又重新回到冷宮的院外,舉目四望,整個冷宮,燒得最厲害的便是主殿,而主殿的裏麵又比外麵損毀的嚴重許多。
那麼,火應該就是從主殿裏燒起來的。
可是,昨日走水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冷宮不像其他的宮殿,冷宮過了兩更就不會留燈火的,那麼引起走水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如果火勢是從殿中而起,這冷宮又不大,即使皇後睡得再沉,那兩個隨侍的宮女也沒理由一點都沒有察覺,反而還被燒得如此嚴重。
齊宥宇緩緩走到冷宮的殿前,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地上的那兩具宮女的屍體。
他忽然喚來一邊的一個小太監,開口道:“替本太子撬開她的嘴。”
小太監聽了齊宥宇的吩咐,心中雖然害怕,卻也不敢逆了太子的意思。於是顫抖著身體,用手扳開了那宮女的嘴。
齊宥宇眯起雙眼,仔細地看著,忽然間,他看到這具身體的口腔深處的牙縫中有些一絲幾不可見的黃色。
齊宥宇連忙指了指另外的一具女屍,小太監會意,連忙又撬開了女屍的嘴。
一模一樣的黃色粉末。
齊宥宇緩緩起身,走出了冷宮。
這些到處都有的明顯疑點,反而讓齊宥宇有些不太確定自己原先的猜想。這人故意製造一場火勢,卻留下這麼多顯而易見的錯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他的目的是為了救走皇後,又為何要留下如此多的蛛絲馬跡?
皇後被燒死在冷宮,這樣的大事,很快便傳遍了麒麟的大街小巷。
麒麟經濟繁榮,商業發達,再加上齊盛天一向以仁義治國,所以這裏的百姓言論自由,消息也流傳的很快。
百姓心中雖然十分愛戴齊盛天,可是聽聞了皇後被燒,都紛紛開始揣測,究竟皇後被殺死的原因是什麼。
當然,有人相信這隻不過是一場再單純沒有的災禍。普通百姓家裏都常有發生,皇宮走水更加不足為奇;也有人說是因為皇後之前下毒戕害太子妃,所以太子爺一怒之下,縱火殺了皇後;而被人們說的最多的,便是因為皇後雖然被皇上打落了冷宮,卻並沒有撤了她皇後的頭銜,這次火災,多半是因為後宮的妃嬪之爭所致。
而這些傳言,無論是哪一種,都極大地影響了麒麟皇族在整個百姓心中的形象,甚至也在某些程度上影響了麒麟與穹宇大陸其他兩個國家的關係。
而最為嚴重的,自然是麒麟與朱雀的關係。
在這穹宇大陸上,三個國家的關係就像這冬日時好時壞的天氣一般,風雲難測。
就算這一刻還是相交甚歡的朋友,下一刻也許就會兵戎相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齊盛天自從當上麒麟的皇帝,他向來都是主和不主戰,即使到了像如今這般內憂外患的時刻,他依舊堅持著自己多年的信仰。
這一日,他與太子齊宥宇以及幾位重臣在書房議事。
所討論的,自然是麒麟和朱雀一觸即發的戰事。
夏明淵滿心憂慮地開口道:“皇上,冷宮走水,依老臣看來,根本是他朱雀皇帝一早便精心安排的一場好戲。不但讓他有了攻打我麒麟的借口,更是讓麒麟皇族在民眾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如此一來,日後無論他是否能攻打下我們麒麟,咱們也總歸是失了大半的民心。”
夏明淵不愧是朝中第一丞相,這件事被他輕輕幾句話,一下子便分析得清清楚楚。
齊盛天又何嚐不懂,他輕歎口氣,開口道:“若是朱雀橫了心要與我麒麟打這一仗,那朕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不說,這麒麟的百姓也再沒有安生日子了啊。”
一旁的簫太傅這時開口道:“皇上,或許可以派使節出訪朱雀,大家坐下來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若是他朱雀帝想要什麼,咱們就盡量滿足便是了。”
歐陽尚書完全不同意他的說法,有些著急地開口道:“隻怕這樣一來,越發助漲了他朱雀帝的氣焰。反而將咱們陷於囫圇之中。”
幾位大臣各持己見,相持不下,根本沒有定論。齊盛天望著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齊宥宇,開口問道:“太子,你可有良策?”
齊宥宇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也許,這也不失為我麒麟一個絕好的機會。”他頓了頓,忽然望向齊盛天道:“父皇,若是相信孩兒,便將這件事將給我處理吧。”
齊盛天見他如此說,便知道齊宥宇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他這個兒子,心思縝密,又與他一樣,都有仁者之義。可是齊宥宇卻比他這個老子更多了許多的殺伐果決,也比他更加的有勇有謀。
齊盛天眸中帶著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驕傲地看著自家的兒子,朝著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夏明淵等人道:“各位愛卿,今日起,全力配合太子便是。”
“臣等遵旨。”
齊宥宇出了書房便回到了東宮。他輕輕走進寢殿,看到夏子都正躺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她整個人趴臥著,床上的被子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齊宥宇看著她如此可愛的睡相,眼中浮現出滿滿的柔軟。
他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白皙柔滑的小臉。睡夢中的夏子都仿佛感覺到了他指尖的冰涼,微微地皺了皺眉,然後伸出自己的雙手,將他冰涼的大手捂在懷裏,溫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