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主得知方牧不願意來,表情難看了幾分,先前他隻道方牧看上去傻愣愣的,很好糊弄。可是這樣的人死忠,認定了的理怎麼都不會聽。
方牧沒有住在城主府,他帶著沙棘的士兵單獨駐紮了兵營,吃穿均自給。易千城治軍森嚴,方牧行事一板一眼,什麼都按易千城的路子來,連城主幾乎不可能毫無動靜地殺了所有士兵。
解決不了方牧,梁臻就不會相信自己的誠意,連絲恬也沒辦法出嫁。
原本連城主打算明日支開連祁,將方牧請到府裏,早早埋下陷阱,再在飯食中動手腳,將沙棘那群人一網打盡,奈何方牧壓根兒不領情。
連城主的幕僚喚作袁鄴,正是當初被派去請易千城支援,最後促成連笙去聯姻的人。他知道自己主公的煩惱,勸道:“城主,這事急不得,您不能讓大公子看出不妥,而且沙棘留下的兵力不容小覷,目前潁東正休養生息,擅動兵戈不是最穩妥的法子。”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倒是給我說個行得通的法子!”
袁鄴想了想,道,“不如您求助於陛下?陛下手握皇城兵力,還有浣水的支持,對付區區方牧不成問題。陛下想娶姑娘,總得拿出點誠意,城主您不要求任何聘禮,隻求陛下幫忙解決沙棘士兵即可。到時候您需要做的,隻是拖住大公子,等沙棘的人死了,姑娘嫁到皇城,木已成舟,大公子不得不與您站在同一陣營。”
連城主沒別的辦法,隻能暫且一試袁鄴的提議。願陛下聯姻的心誠,願意助他殺了方牧。
……
易千城搬回來住以後,連笙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她讓綠兒從櫃子裏翻出好幾床棉被,在兩人中間隔出了一座“棉被山”,一躺下誰也看不見誰。
易千城:“……”
更何況易千城起得很早,連笙起床時幾乎沒見過他,聽下人說將軍在院子裏練劍。易千城偶爾也有很奇特的愛好——大清早起來衝涼水澡。
作為一個嬌養的姑娘,連笙真的不太懂將軍在作甚……隻知道最近自己夫君的臉色不好看,看誰都是一副不爽的樣子。
連笙心想,易千城本來就喜怒不定,這種不正常似乎才是正常的,遂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柳嬤嬤觀察了好幾天連笙的臉色和儀態,心中暗暗歎息,看來將軍和姑娘還沒成事。柳嬤嬤懷疑將軍有隱疾的想法不受抑製地滋長,趁姑娘午睡的時候,她招來綠兒:“丫頭,你可會做補湯?”
“補湯?嬤嬤要哪種補湯?綠兒會做補氣養血的。”
“這樣,改日我給你個方子,你照著做一份出來。”到時候再讓姑娘送去給將軍,能不能成事就在此一舉了。
易千城心情不爽,看著連笙那張無辜疑惑的小臉就來氣,偏偏他連凶一點都做不到。最後他隻得暗自忍了,著眼攻打封幕的事情。他決定先派傅承昱去淵淮牽製向寒。
整個大梁國,勢力分成四股。五座城池,圍繞著皇城。北有霸主易千城,南有霸主向寒。除此之外,便是梁臻、浣水城主淩九耀和封幕,後者為中立派,不奪權,隻自守。
潁東彙於沙棘以後,向寒必定開始急躁。他看上封幕這塊肥肉許久,一直沒能拿下,此次封幕之爭,他必定不會輕易放手。
向寒此人弑叔上位,心生七竅,九轉玲瓏。狠心與頭腦兼備,是個難纏的對手。
之前傅承昱欺負環兒的仇還沒報,他這隻狐狸,恰好可以與向寒周旋。傅承昱得知以後,破天荒一個反對的字都沒有。
“好,我去。”他近來也心情不佳,不能再留在沙棘這個地方了,他怕自己控製不住,做出後悔莫及的事情。易環在這裏,很容易牽動他的心緒。隻有離得遠些,再遠些,他才能變回目空一切的傅承昱。
淵淮之行商議好以後,第二日傅承昱便領兵出發。傅儀早已去了封幕部署,因此這次他不用與任何人告別。
他出發時候恰好黎明,傅承昱坐在馬上,前路難以被照亮,放眼過去看不到前方。而身後也是一片暗色,他突然有些難過。
黑暗中踽踽獨行,他已走了好長、好長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