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的室友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姓空名鬥,外號大猩猩。二八年紀就長了一臉胡茬。為人處世大大咧咧,喜歡用一種很奇怪的笑容盯著別人看。常見的說話語式為“住口!你這巴拉巴拉!”

為此,同學裏待見他的人不多……或者說,沒有。

和十四說的第一句話是“這位兄台,我請你吃點東西吧?”。

傻傻的十四連懷疑都不會,就這樣答應了。

然後跟著空鬥去食堂吃了一頓。

而且就在當天,他就死皮賴臉地讓十四打掃寢室衛生了。

十四沒能在當時拒絕。

也就再也沒能獲得第二次拒絕的機會。

通過這段描述,我覺得大家心中對這個叫空鬥的人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沒錯,空鬥這個人,就是這麼厚臉皮。

好在十四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從不跟他這種無賴一般見識。

……

好吧,其實十四根本不知道“厚臉皮”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十四壓根不覺得空鬥是個奇怪的人。

不過,十四倒也沒真的呆到察覺不到空鬥和其他人的不同之處。

畢竟空鬥這個人,有一個哪怕是十四也受不了的缺點。

他睡覺時打呼嚕。

可憐的十四從來沒經曆過這種折磨。要知道,梵獄裏麵無論什麼時候都帶著詭異的安靜。這種殺豬般的嚎叫,對十四幼小的心靈簡直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摧殘。

所以起初幾天,十四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差。

終於有一天,忍無可忍的他傻不拉幾地在早上問空鬥,晚上睡覺時是不是和他說了些什麼。

空鬥一聽,頓時就樂了,然後換上了他那招牌一般的奇怪笑容,盯著十四來回打量了將近一分鍾。

然後就一臉無趣地收回了視線。

至於罷休的原因……他隻是在嘴裏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居然是認真的啊……”便沒了下文,十四也不太明白。

在那之後,每天晚上空鬥都會帶著十四做一套很奇怪的動作。

十四做完一定會累得大汗淋漓,渾身疲乏。

因此,十四有幸當上了早睡早起的好孩子。

空鬥則懶床懶得更嚴重了,幾乎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作息時間這麼亂,十四很難遵循師兄的指導,從他這裏學到些什麼。

後來的日子,若是閣中沒有先生講課,十四便會拋棄這個室友,隨便找一個人群紮堆的地方偷聽他們講話。

這事兒雖然有失君子之風,不過師兄教授的知識裏麵並沒有“君子”這門課,所以十四一點都不覺得不妥。

自從十四學會了怎麼笑,到現在又接近一個月了。

他的“成績”屬於中等偏上水平。既不像十六那樣,已經可以真正意義上從師兄那裏接受任務——背好了台詞去讀不算——獨自去完成。也不像十五、十八和二十那樣,到現在為止僅記下了生活所需的幾種常識。

題外話,如果把十七也算入十三門下的話,那麼十四的“中等偏上”水平估計就得把“偏上”這個後綴去掉了。

總之,十四雖然成績不是頂尖,但單論性格的話,去競選“別人家的孩子”是不成問題的。

今天的他在醒來之後,也絲毫沒有懶床的意思。坐起身來甩了甩腦袋,便著手裹起了衣服。

待他穿好鞋襪下了床,突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空鬥的床居然是空的。

度過了這短暫的出神之際,空鬥的聲音便從房門的方向傳來過來:“阿鳴啊,你醒了啊。”

“嗯,空大哥。”

“你今天沒什麼特別的事兒吧?”空鬥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問道。

“沒……有。”十四眨了眨眼,“空大哥有什麼吩咐嗎?”

“哎,別這樣說啊。”空鬥放下了毛巾,嗬嗬笑著走到了十四身旁,“你我是同門,我怎麼能吩咐你呢?你說是不是?”

“可……你是師兄……”十四道。

“師兄又怎麼樣?”空鬥搖搖頭,“算了,不管這個。你今天沒事兒吧?”

“嗯。”

“跟我出去一趟,怎麼樣?”

“……出……去?”十四不解地皺了皺眉。

“出閣一趟。”空鬥說,“來了將心閣這麼久,你還沒出去過吧?”

“啊……嗯。”十四點點頭。

“那走吧,哥帶你出去溜達一圈。”空鬥拍了拍十四的肩膀道,“少年郎,不見市井,何以見天下啊?哈哈哈哈~”

十四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斟酌了片刻說:“可是……空大哥……”

“嗯,怎麼了?”

“閣中不是規定弟子不可隨便出閣嗎?”

“是……這麼回事兒。”空鬥像是有些沒抓到主旨,問,“這又怎麼了?”

“我們怎麼出去啊?”

空鬥聽後怔了怔神。

“你……你沒開玩笑吧阿鳴……”空鬥抽動著嘴角幹笑道,“你來之前,家裏沒有教你怎麼出去嗎?”

十四搖搖頭。

見狀,空鬥微微皺了皺眉。嘴中低喃著:“齊家……西海那邊?沒道理啊,不是做生意的嗎?”

“空大哥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空鬥擺擺手,笑道,“哎,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讓哥來教你一招吧。”

“……哦。”十四雖然不明白空鬥在說什麼,但總覺得好厲害的樣子,就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坐這兒像什麼話啊,”空鬥指了指房門,“走,整兩口吃的去,邊走邊講。”

“……哦。”

兩人出了門,便直勾勾地往人世間的食堂走了過去。

“阿鳴啊,聽說過‘任務’這玩意兒嗎?”

“……任務?”

“就是將心閣發布的一些差事,按照要求做了能換將心值。”空鬥說明道。

“沒……沒聽說過。”十四搖搖頭。雖然在偷聽別人講話的時候,他曾聽到過幾次這個詞,但對於“任務”的明確含義,他隻能聯想到師兄和梵獄。

“嘖,阿鳴你可真是慘啊,這種事兒都沒人跟你講。”空鬥做出一副憐惜的表情,可惜隻維持了半秒就變成了哈哈大笑,“沒事兒,跟哥走就行了。不是哥跟你吹,哥當年可是被稱作‘村口惡霸空大郎’,小孩子聽到哥的名字嚇得都不敢哭!”

十四消化了一會兒問道:“空大哥不是叫空鬥嗎?”

空鬥聞言一愣,繼而抿了抿嘴解釋道:“我在家排老大,下麵有一個弟弟,所以村兒裏的人叫我‘大郎’。”

“這樣啊。”

“阿鳴在家排第幾?”空鬥見他也發起了呆,問道。

“十四。”

“十四!?”空鬥聽後差點沒被嘴裏的食物給噎到,他趕忙拍了拍胸前,憋紅了臉才把東西咽下去,喘了幾口粗氣問,“是把嫡子和庶子一起算的嗎?”

“唔……”十四沒聽懂這句話啥意思,也就沒回答。

“哦,你可能還沒這個概念。”空鬥見了,略加思索道,“就是講,你和你的兄弟姐妹們是不是同一個爹同一個娘。”

十四眨眼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

“呃……”空鬥臉上的表情又卡了一會兒,想了想,隻能笑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哈……哈哈哈~”

對於“爹”和“娘”的概念,十四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認知。

梵獄裏能“勝任”這兩個職位的有不少,他也搞不清楚誰是誰爹誰是誰娘。

“嗯……”空鬥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瞥了眼十四餐盤裏的食物,又扯皮道,“你怎麼挑食啊阿鳴,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這個吃了會肚子痛。”十四道。

“肚子痛?”空鬥眨眨眼,看向了那些長相很像八字胡的食物,不明所以道,“你聽誰說的?”

“我……”十四張了張嘴,頓了一會兒道,“我不喜歡吃這個。”

“嗬嗬,原來如此。你早說嘛,”空鬥笑了笑,“早說我就不幫你拿了,不是看你個子矮,連第三層的東西都夠不著嗎。”

十四聽了他的話,思索了良久,才應答道:“……謝謝。”

這是根據師兄教他的交涉技巧想出的答案,總之遇事不決道個謝或是道個歉絕對沒問題。

不料,空鬥聽了卻是咯咯笑了起來。

因為他嘴裏的食物還沒咽下去,笑聲其實挺詭異的。

“你可真是個奇怪的人啊,阿鳴。”不等完全下咽,空鬥便含糊不清地說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十四發了會兒呆,應道:“哦。”

如今的他對於“奇怪”一詞的了解還談不上準確,自然是不明白被空鬥這樣的怪咖說成“奇怪”有著怎樣的含義。

兩人覓了食走出食堂,便由空鬥走在前麵引起了路。

“雖然有部分任務看起來就很危險,也不是你這種水平的修為能做好的,不過……”說到這,空鬥咧嘴一笑,“也有一些非常簡單的任務,但是一直沒人做的。”

十四看著眼前倒行著的空大哥,驚了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兒。

“就好比,去幫忙搬運運送至將心閣裏的物資啦,或是幫虛業城中某個小店的集會充當護衛什麼的。”倒著走的空鬥速度和十四也差不多,他雙手抱在腦後,侃侃而談道,“這些工作很多的,當然獎勵也不多,可能隻有幾點將心值吧?”

十四想了想問道:“那為什麼沒人做呢?”

師兄在遞給自己一份全是書名的資料時,也順道解釋了一下將心值的效用。

大致將它和“錢”畫上等號之後,十四便覺得這應該是個挺重要的東西。

所以他才有些好奇,為什麼這些任務明明給錢也沒人願意幹。

“這個啊。”空鬥訕笑了兩聲道,“嗯……關於這個,阿鳴你多少也應該有所了解的啊。你出身商賈,卻擁有‘字輩’,一定知道‘字輩’對你們家族來說,是多麼重要的東西。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