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阿火有些不解,“怪你什麼?”

“我……”阿霜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咽下了心中的憂慮,轉口問道,“你想回家嗎?”

“回……家?”阿火又是一愣。

見他這幅怔神的模樣,阿霜改口又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裏嗎?”

“我……”阿火低下了頭,“記不清了。自從被那些人抓走後,我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說起這些話時,他的表情空蕩蕩的。

像是……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麵對自己一般。

“你恨他們嗎?”沉默了一陣後,阿霜又問。

“恨?”阿火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雖然他們對我做了很多讓我很痛的事……可我也因此獲得了仙人的力量……”

“那如果……”阿霜咬了咬嘴唇,問道,“給你一個向他們複仇的機會,以及一個回家的機會。兩者隻能選其一,是你的話,你會選哪個?”

從表情上判斷,這個藍眸少女也像是在問自己。

“我……”阿火皺眉考慮了一會兒,露出了很是苦惱的表情,“你呢?霜……”

“什麼?”

“你……”阿火看向了阿霜的眼睛,“恨他們嗎?”

聽了這個問題,阿霜先是怔了怔神。

“我……不恨他們。”隨即,她抬起頭,看向了沒什麼作用的天花板道,“我真正恨的,是它。”

“……它?”

阿霜輕笑了一聲,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就是上天吧?”

“上……天?”阿火喃喃道。

“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回到北方……極國去。”

“……嗯。”

“知道為什麼嗎?”阿霜趴在了桌沿邊緣,歪著腦袋看著阿火。

“因為,你家在那裏……”

聽了阿火的話,阿霜又笑了一聲。

隻不過,這份笑聲之中,卻承載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滄桑。

“不,雖然我一直讓大家往北走,確實是因為想離家近一點。但是,我的家……”阿霜緩緩開口,“已經被那個我不知道是誰的仇人,永遠從世界地圖上抹去了。”

阿火聞言瞪大了雙眼。“你可能也聽說過吧,三年前,極國的版圖突然消失了一部分。”阿霜喃喃道,“我回去的時候,聽附近的人說,他們隻是看到了一陣刺眼的光芒。然後,城市就沒有了……隻剩下了一片荒蕪。連一具屍體,一滴血都沒留下……”

阿火說不出話。

“我已經沒有家了,也不知道該找誰複仇。”阿霜閉上了眼睛,“所以……”

所以她才有些擔心,自己究竟應不應該繼續“領導”著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

她的人生,已經沒什麼特別的目標了。

沒有目標的人,很容易就這樣順著環境,隨波逐流。

而即便是現在這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的自己,也明白這種生活態度是非常消極的。

配合上自己這些人如今的社會地位,甚至可以說這種心態是非常危險的。

正因為這樣,少女才強迫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擬定那些“虛假”的目標。

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不能隻為了活著而活著。

可是,因為經受過的那些“極刑”的緣故,少女如今連父母的麵容輪廓都記不太真切了。

天下之大,她卻無處容身。

“——我帶你回家吧。”沉默沉寂了一會兒後,阿火突然說道。

“……什麼?”

“我說,跟我回家吧。”少年挺直了身板,伸出了一隻手。

阿霜那緊攥在一起的小手為之顫動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向了這個逐漸露出了溫暖笑容的少年。

雖然他頭發亂亂的,身上的衣服也髒髒的。

可是,他卻顯得非常的高大。

阿霜張了張嘴,那對湛藍色的眸子裏,一瞬間劃過了許多情緒。

最後停留在裏麵的,是一抹閃爍著的光芒。

她趕忙低頭整理了一下表情,藏起了湧動在眼眶周遭的情緒後,再次抬頭看向了少年,回以溫暖的笑容。

“好呀~”少女遞出了自己那隻曆經風霜的手,“可是,我是個極國人誒。”

“沒關係,我家沒這麼多規矩。”

“既然這樣……那好吧~”少女嘻嘻一笑,“那你……想知道我的極國名字嗎?我叫……”

“——不用了,”少年搖頭,“不管你有著怎麼樣的過去,都沒關係。對我來說,你就是霜。”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夜色,依舊恬靜。

城外一遇,三道身影正快速地穿梭在暗夜的麵紗之中。

所經之途沒什麼光亮,這些身影也沒引發什麼太大的動靜。除了低微的喘息聲外,就隻剩下他們腳下的急切。

目的地不遠,也不怎麼顯眼。

不多時,那三道身影便趕到了一間破爛不堪的木屋之前。

“大姐頭!”阿雷壓低了聲音喚道。

木門再次發出了那種悲鳴一般的聲音。

“沒問題吧?”湛藍色的眸子問道。

即便阿雷極力地維持著平靜,但那抹無法掩蓋的稚嫩還是將他的緊張暴露了出來。

“沒、沒事。”阿星在此時湊上來說道,“我們繞了一大圈。”

阿霜聞言,打開了門。

“得手了?”待三人進門,阿火立即問道。

“嗯。”阿星取下了背在身後的包袱,將它放在地上攤了開來道,“黑色的棉布,銀白色的絲綢。”

包袱之中攜著的,正是阿星說著的這些布料。

隨著他的動作,另外兩位少年也把身後的包裹放了下來。

“有沒有找到其他值錢的東西?”阿火問。

阿星和阿雷同時搖了搖頭。

見狀,阿霜蹲下身,用她那還算淨潔的小手試了一下布料的觸感,點點頭說:“你們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她拿起了一部分布料走到桌邊坐了下去。

少女的動作卻毫無拖泥帶水,連輔助線都沒有描,便操起剪刀嚓嚓嚓一剪到底。

桌子上很空曠。放著的也隻有諸如破舊的剪刀和針線一類的東西,配合上少女如今嫻熟的裁剪動作,可以看出,她確實是涉獵過此道。

“嗯?怎麼了?”穿針之時,阿霜的餘光注意到了寸步未動的牙仔,“去休……”

“——大姐頭。”牙仔突然喚道。

少女的動作一頓,隨即皺起了眉:“怎麼了?出什麼意外了?”

“沒有。”牙仔連忙搖頭,“隻是……”

看到他的異狀,其餘兩人不明所以地交換了一個視線。

“牙仔?”阿火也皺起了眉。

“我……”牙仔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道,“找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東西?”阿霜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在那個小樓裏?”

“嗯。”

“什麼東西?”

聞言,牙仔舔了舔他那早已幹裂的嘴唇道:“是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少女問,“盒子裏是什麼?”

“我不知道,”少年搖頭,“我……沒來得及打開看,就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然後……星和雷就叫上我跑了。”

“你們被人發現了?”阿火驚道。

“沒有,火哥。”阿雷搖頭,“沒人發現,隻是風聲而已。”

“……風聲?”阿火咂了咂嘴,看向了阿霜。

“先看看盒子裏是什麼吧。”阿霜想了想,道。

“嗯。”牙仔一邊說,一邊從懷裏翻出了一個木製的褐色小木盒。

盒子隱隱向外散發著一陣幽香,在座的少年們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精致的容器外觀,分別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呆滯之中。

阿霜卻沒有。

她隻是稍微睜大了些眼睛,伸手接過了盒子,頓了頓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霎時,匣啟靈現。

純白的光芒撕裂了破屋裏的黑暗。

“嘖……”少女皺著眉蓋上了它的蓋子。

那光芒對於凡人來說,非常刺眼。

“大姐頭,這是……什麼?”牙仔怔怔地問道。

“……韻石。”

“韻石?”牙仔似是沒聽說過這個詞。阿霜又咂了咂嘴,盯著手中的這個小木盒問道:“這東西……真的是你從那棟坍塌的小樓裏找到的?”

“是真的。”牙仔點點頭,“我身子最小,能鑽到下麵去。收拾好了布料後,星和雷讓我下去看看,我就找到了這個。”

阿霜聞言,眉間的憂慮一時變得更甚了。

過了一會兒後,牙仔才再次開口問道:“大姐頭,這東西……值錢嗎?”

經他一言,屋內的其餘三人臉上也同時染上了一層陰霾。

怔了怔,牙仔才注意到,自從他們四個見到這個叫做“韻石”的東西後,神色都變得非常不自然。

尤其是阿雷,他那蒼白的臉色,就像是看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一般。

“……值。”良久,阿霜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了心中的顫動道,“看成色,這應該是一枚高級韻石。應該……能值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