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暴將至(2 / 3)

劉娥無奈,隻得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道:“要不然,我給你讀些詩詞罷。”

趙恒隻是一時脾氣發作不能自製,此時情緒緩和了過了,反而歉意地拍拍劉娥的手,柔聲道:“朕沒事,朕隻是一時難受,你事情多,先去忙吧。”

劉娥道:“那我忙完了,我來陪你。”見趙恒點了點頭,她就扶起趙恒,為他解開頭發緩緩梳頭:“禦醫說,每日梳頭,能夠活絡血脈,會減少頭痛……”

趙恒不說話,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的梳子在頭皮上輕輕梳通,情緒也慢慢平息。

就聽得劉娥輕聲道:“等用過晚膳,讓我來給你讀幾段書吧,是道經,還是詩歌,或者是雜記也好……”

趙恒歎道:“不管什麼都好,隻要不是念奏折。朕已經看了一輩子,聽了一輩子,如今朕隻想清靜清靜,有事你處置就好。”

周懷政端著道藏經書進來,聽了這話,心中微微一淩,瞟了皇後一眼,見皇後正專心為皇帝梳頭,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劉娥這邊梳著頭,一邊心中暗歎,趙家皇子,年輕時也都是弓馬嫻熟的,隻是當了皇帝以後,習弓馬的時間少了,用於公務上的時間多了。近年來又因為無子之事,深為勞神,及至皇子降生,又處處不放心,終是心脾虧損,體質衰退,夜夢失眠。太醫說心生火則傷肝,肝木又克製脾土。因而脾氣暴躁,經常忘事,情緒衝動。隻能切忌勞神,切忌大喜大怒,再慢慢調理,或可有好轉。他天性溫和內斂,可偏又讓他成了官家,身上扛著千斤重擔,卻還想事事周全,可不就把自己逼成這樣了。

她自然是知道,朝堂上的臣子們,對她插手朝政有意見,可她能有什麼辦法。大宋開國至今不過三朝,如今皇子年幼,她若再不理政事,將來豈不是後漢劉家李後,後周柴家符後這樣的下場。也因此皇帝到此時更不能放手朝政,而唯一可信可托的,就是她這個皇後。

朝堂上的臣子們不再乎換個皇帝,唯有他夫妻母子三人,才是最不能放開權柄的人。否則的話,便是落到開寶皇後宋氏與德昭、德芳這樣的下場,也是她不可接受的。

她的頭上懸著這把劍,哪裏顧得了什麼人言物議,什麼牝雞司晨。朝臣們不服,宰相們不悅,那又怎麼樣,到他們夫妻母子失權失勢的時候,又有哪個滿口大義的朝臣,會救他們於水火?

禦香嫋嫋,延慶殿中靜悄悄地,但聽得劉娥的聲音……

每日的奏折依舊發下,自趙恒病倒,為了安撫朝政,劉娥下旨提拔了一批官員,直言敢諫的魯宗道被提撥上來,八王元儼的王爵重新恢複並賜宅第,曾經同樣在澶淵之盟中立下大功的曹利用被任命為執掌軍政的樞密使,皇後長兄劉美任命為洛苑使等等。

另外還有幾件婚事,如參知政事丁謂之子丁珝,新娶了錢惟演之女,與後家結成姻親等。

寇準放下奏折,冷哼一聲。他身為宰相,每日在中書接到大內傳回來的奏折上,雖然看不出什麼來,這奏折中,卻也似乎隱隱透著女子的脂粉香氣,這香氣令人如此得不安。

後宮幹政,本是朝臣們的大忌,他身為宰相,豈可令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隻是此時皇帝多病,連他也僅僅隻能是入內請安,縱有什麼朝政大事要進宮商量,眼見宮中人多眼雜,焉知不是劉娥在旁,縱然有什麼話,他也無法說出。

今日卻是關鍵性的一日。三天前皇城司周懷政秘密派人通知他,今日是玉宸殿楊淑妃的三十五歲的整壽,楊淑妃素日與劉娥交情極好,雖然趙恒病中不便設宴,但今日肯定會抽個時間過去玉宸殿,到時候周懷政會設法調開劉娥耳目,引他單獨與趙恒秘談。

周懷政權勢本大,但見劉娥執政以來,壽成殿總管雷允恭內倚皇後、外交丁謂,漸漸得勢,未免威脅到自己。連忙這邊向皇太子殷勤討好,這邊著力拉攏寇準與丁雷聯盟對抗。平時每次見到寇準等人,態度都是極為恭敬,寇準身為宰相,自然也需要得到周懷政在宮中的相助,因此對周懷政也另眼相看。

寇準數次想要獨自麵奏趙恒,因劉娥在側,無法實行,早就暗暗請周懷政設法尋找機會。當下聞訊大喜,早朝散後,寇準借故留下來處置公務,過了一會兒,見周懷政果然派人秘密地來告,今日是玉宸殿設下小宴,劉娥帶了太子前去相賀,不在趙恒身邊。

走過長長的宮道,來到延慶殿外,見周懷政果然早就候在那裏了,見了寇準,忙迎上來。兩人沿著長廊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

“寇相,今日機會極好!”周懷政壓低了聲音道:“前幾日,官家倚在我腿上時,歎息說唯恐自己一病不起,太子年幼難以執政。我趁機說,何不以寇相輔政,官家點頭說甚好。寇相今日進內,正可趁熱打鐵,將此事定了下來,太子臨朝,寇相輔政,豈不天下太平。”

寇準眼中光芒一閃:“周公公,官家說此話,可曾泄露?”

周懷政低聲道:“寇相放心,我自有分寸。另外今日機會甚好,官家剛才還抱怨說,皇後自己不在,連宮中妃嬪叫走了,就把天子一人扔在這裏,這分明是對皇後不滿,寇相正可進言。”

寇準點了點頭,周懷政打起簾子,寇準入殿向趙恒請安。

此時趙恒的病情,已經略有好轉,能夠由周懷政扶著坐起來,也能說說話了,見寇準進來請安,吩咐道:“賜座!”寇準見屏風後無人,皇帝身邊除了周懷政外,便隻有數個小內侍,未見到皇後身邊的貼身內侍雷允恭,這正是天賜良機。今日無論如何,也得把該說的話說了。

寇準謝恩坐下,道:“臣觀官家的龍顏,近來越發地好了,普天下臣民們盼著官家早日臨朝,如望之虹霓。”

趙恒笑著搖頭道:“如卿之言倒好了,隻怕朕這身子,恐怕是短時間內難好,朝中事務,還得你們多辛苦!”

寇準看了看左右,忽然跪下道:“官家,國不可一日無君。官家久不上朝,百官心中未免惶惶,人心難定啊!以臣之見,皇太子已經行過冠禮,這些年來,官家令太子開資善堂議政,東宮有得力官員輔庇,皇太子天資聰明,深得重望,已經有處理政事的能力,何不在官家養病期間,下旨令皇太子監國主政呢?”

趙恒因自己年歲已大,太子卻還隻有十餘歲,國事難以交托,這些年對太子恨不得撥苗助長,此聽得寇準稱讚太子,不由地心中甚為高興,笑道:“太子果然有處理政事的能力了嗎?隻怕還得要你們的輔佐才是!”

寇準忙道:“輔佐太子,需得方正的大臣,臣觀丁謂心術不正,錢惟演與他是姻親,此二人斷不足輔佐少主。”

趙恒沉吟片刻,道:“丁謂精明能幹、錢惟演心思細密,本都是一時良才。奈何過於聰明,人君若不能製他,便會為他們所製。皇兒年紀還小,尚不能駕馭他們。寇準,輔佐少主,還得是你與李迪。”

寇準強抑心中的激動,磕頭道:“臣得官家所托,敢不肝腦塗地,盡心報答!”

趙恒微微閉目,道:“嗯,你叫楊億草詔去吧!”

寇準知道皇帝是累了,忙輕輕地退了出去。

寇準離開延慶殿時,周懷政親自送了他出去,遠遠見劉娥的儀仗過來,連忙引了寇準從另一邊走。

這邊劉娥進來,趙恒隻聞到一股酒氣,頓時不舒服起來,推開劉娥的手,嘟噥道:“什麼味兒?”

劉娥摸了摸臉,覺得臉上有些燒紅,笑道:“今日是楊妹妹生辰,我去給她道喜,喝了點酒罷了。”

趙恒惱道:“我一整天都看不到你,看不到楨兒,我病成這個樣子,你們都不在,倒教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她倒是比我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