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庭政變(3 / 3)

楊崇勳抬手讓道:“既然如此,楊承製請!”

楊懷吉也抬手讓道:“還是楊公先請!”

兩人相視而笑,同時入府。

一個時辰之後,自丁謂府中馳出一輛女眷用的車輛,直向樞密使曹利用府中馳去。

到了曹府已經快到三更了,曹利用早已經睡下,卻是被侍從自睡夢中喚醒,正要發火,卻被那侍從隨耳說了幾句,驚得眼睛瞪得銅鈴般大,掀開被子跳下床去,卻將床上的小妾嚇了一大跳,迷迷糊糊地問:“大人,出什麼事了?”

曹利用將被子蒙上她的頭:“隻管睡你的!”這邊急得親自扯了件衣服來穿上。兩個侍從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服侍他穿戴,曹利用套上鞋一邊往外走,一邊侍從們忙著跟上去為他整衣戴冠,直走到書房前才把衣著整理完畢,自覺得十分倉促了,哪知道推門一看,丁謂竟比他還狼狽,隻穿著一件家常夏衣,光著頭未戴帽子正團團轉呢。曹利用知道丁謂素來極重視儀表,此時這樣穿著過來,必是緊急到了極處了。

原來楊崇勳與楊懷吉進府時,丁謂倒還未睡,卻是時值盛夏,丁謂穿著家常夏衣,也不戴帽子,正在後園納涼,卻被楊崇勳二人進來將周懷政的機密一相告,急得連忙趕了過來,又不敢用宰相車駕,府裏的馬車都卸了鞍韉,隻有一輛他小妾的馬車是準備次日清晨到廟裏進香的,早早套好了備著,此時卻也顧不得了,隻得乘了這輛小妾之車,趕了過來。

曹利用卻也是在夢中被叫醒,聽得侍從說丁相公如此這般的打扮,坐著如此那般的馬車過來,大吃一驚,也是急忙穿衣出來。推門進了書房便道:“丁相,出了什麼事了?”

丁謂一見曹利用進來,急忙迎上去,跺著腳道:“曹公,可不得了,滔天的大禍事!周懷政勾結寇準做亂,要殺你我、廢皇後、挾持官家傳位太子,逆亂謀反!”

曹利用縱是心裏已知必是大事,聽到此一言時,也嚇了一大跳:“丁相,此事當真?”

丁謂道:“我正要與曹公商議此事。”接著把楊崇勳等剛才的告密內容說了一番,道:“明日就是他們動手的期限了,曹公是樞密使,掌握兵權,此事要靠你了。”

曹利用立刻道:“如此事不宜遲,你我立刻修表章,明日一早進宮見皇後上奏此事。”

當下兩人商議已定,這邊由丁謂修聯名奏折,這邊曹利用已經是連夜調兵遣將,對付明日周懷政的兵變了。

丁謂在曹府寫完奏折時,天已經蒙蒙亮了。當下丁謂與曹利用同車進宮,這邊早已經命人回府去取丁謂的朝服來更換。

這幾日皇帝的病情已經略好些,劉娥甚是高興,今日起了大早,才在梳妝,就聽雷允恭來報說宰相丁謂與樞密使曹利用已經在宮門外候見。劉娥怔了一怔,宰相掌國政、樞密使掌軍機,這執掌軍政的二人在上朝的時間尚未到就已經候旨,必是天大的事了。

當下梳妝齊了,坐車到崇政殿中。在外殿垂下簾子,宣二人進來。丁謂與曹利用隔簾參拜了皇後,將奏折遞了進去,並陳說了經過。

劉娥聽得丁謂說到周懷政“殺丁謂、囚皇後、逼官家退位禪讓太子”時,隻覺得腦子忽然一片空白,手足冰冷,舉手命道:“你且停下,待我想一想!”

她拿著奏折,要隔得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細細地想了一想,隻覺得一股怒意直衝上心頭。強壓下怒意,吩咐丁謂:“你繼續說!”

丁謂繼續將昨晚楊崇勳所說的一一奏來,劉娥一邊聽著,一邊在腦中急速地想著,轉頭問雷允恭:“周懷政今日可曾進宮?”

雷允恭忙道:“周懷政已進宮中,正在禦藥院!”

劉娥再問曹利用:“你昨日調遣兵馬如何?”

曹利用忙奏道:“臣已經叫五城兵馬司監視有關人等的府第及各處,未奉旨意不敢擅行。隻要對方兵馬一動,五城兵馬司立即能將他們製住。”

劉娥點頭:“做得甚是。”這邊已經是一連串的命令發下:“叫劉美立刻進宮,接管禁軍。雷允恭帶領侍衛,拿下周懷政,由宣徽使曹瑋與楊崇勳立刻在禦藥院審訊。曹利用帶著兵馬,按楊懷吉的名單把昨日議事的人全都拿下。所有涉案之人,都交樞密院審問。傳旨免朝,文武百官立刻回府,三品以上官員的府第,都由五城兵馬司監視起來。”

眼見著各人領命而去,劉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已經冷汗濕透,心頭仍是悸動不已。方才撐著一股怒氣發號施令,此時想想,竟是後怕不已。近在咫尺之間,竟暗伏著如此殺機,直叫人不寒而栗。她平生經曆風浪亦是極多,從未有此凶險。往日縱有再大的驚險風浪,總是皇帝獨立承擔,她不過是在旁邊出謀畫策、勸慰開導罷了!可是此刻皇帝重病在身,太子才不過十歲,若是奸人叛亂得逞,她重病的丈夫要被逼退位;而她期盼了一生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兒子,要落在別人的手中變成工具。她若是對此無能為力,豈不是生不如死。

劉娥霍地站了起來,她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一個女人為了衛護她的丈夫和兒子,她可以最勇敢,也可以最凶狠。

她抬頭,揚聲道:“德明——”

小內侍江德明忙跑了過來:“聖人!”

劉娥急速地吩咐道:“立刻去東宮,把太子帶到這裏來。叫侍衛們把崇政殿重重守衛。”

江德明連忙跑了出去,過得不久,便將太子趙禎帶回崇政殿內殿趙恒的禦榻前。

趙禎迷惑地問劉娥:“母後,今天不用去資善堂了嗎?太傅還等著呢!”

劉娥拉住了趙禎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兒子,這邊含笑道:“母後已經同太傅說了,今日放假一天,你今日就在崇政殿中,陪父皇和母後玩一天!”

趙禎畢竟還是個孩子,聞聽得可以逃學一天,也不禁喜得笑了一笑,忙端莊地行禮道:“兒臣尊旨。”

劉娥拉著他的人走到床邊,趙恒已經醒來坐起,見太子請安,笑道:“功課學得怎麼樣了?”

劉娥笑嗔道:“今天別問功課,也別說訓課,隻叫皇兒說幾個笑話,給你父皇聽聽,要笑了才準通過!”

趙禎細想了想,可憐他生在皇宮,每日裏子曰詩雲規矩禮儀,卻是沒有笑話可講,隻得搜腸刮肚地想出幾句道:“前朝宰相馮道曾經與和凝同在中書,馮相性子慢,和相性子急。有一日和相見馮相穿了一雙新靴子,與自己前些時買的一樣,就問是多少錢。馮相舉起左腳道:‘九百。’和相大怒,回頭就罵身邊的仆從道:‘怎麼你給我買的居然要一千八?’罵了那仆從很久,等他罵完了,馮相又慢慢地舉起右腳,道:‘這一隻也是九百!’”

趙恒早已經聽過這笑話了,卻是給兒子麵子,笑了笑道:“說得不錯。可見做人,性子太急了太慢了都容易誤事……”

劉娥坐得離二人微遠,看著他父子說說笑笑,心中頓覺得暖暖地,隻是想著:“便是此時當真有亂兵衝進來,我便是死,也要和他們死在一起。”

她也不插進去,隻是含笑看著趙恒父子說笑。過了一會兒,江德明悄悄地進來,輕聲回道:“稟聖人,周懷政及其黨羽已經拿下,宣徽使正在審問,劉指揮使帶兵已經控製了內宮。”

劉娥繃了半日的心弦一下子鬆了下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趙恒轉頭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劉娥站起來,對趙禎道:“皇兒,父皇還有事。叫江德明帶你去淑妃那裏玩去。”

趙禎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隨著江德明一道出去了。

劉娥這才拿著丁謂的奏折,走到趙恒麵前跪下道:“官家,入內副都知周懷政謀反,已經被拿下了。”

周懷政謀逆被抓後,不過一個時辰,便已經全部招供。曹瑋將供狀遞上來時,丁謂很失望地看到,供狀中沒有指出寇準是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