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國幹什麼?”
沈南成紅了臉:“去美國……就……就跟我一起住啊……”
“我自己家也可以住。”
“那個……那個不一樣嘛……”
“哪裏不一樣?”
“就是……”沈南成吱吱嗚嗚,覺得說不出口,想了半天,道,“我媽說,美國的冰欺淩上麵有草莓。”
草莓?一說到吃的,葉初的眼睛就亮了。她點頭,認真地說:“那你別忘了來接我。”
“好,我保證!”沈南成笑眯了眼,心裏跟吃了蜜糖似地。
後來,接他們的車子到了,沈南成他媽就拉著他上車。
“再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車座後頭,沈南成拚命地揮手。
葉初也領著小黃,在院子門口跟沈南成揮手,“再見……阿寶!”
那一刹那,小男孩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看了眼蹲在葉初身邊的小黃狗,在心裏默默地念叨:“兒子,你媽就留給你照顧了。”
那一年,葉初六歲零八個月,依舊記不住人的名字,依舊見了誰都叫阿寶。
沈南成走後沒多久,葉初家隔壁就搬來了一戶新鄰居,姓衛,男主人衛東海在鄉鎮機關做事,聽說是副鎮長手下一個小助理。女主人姓秦,是鎮上高中的語文老師,兩人都算是書香門第。
衛家有個兒子,叫衛北,跟葉初一般年紀,模樣出奇得好,劉美麗一眼見著就喜歡得不得了,還偷偷跟葉初她爸說:“哎喲,這孩子長得那麼好看,以後要是能當我女婿多好啊!”
話音剛落,那小子就一腳踢翻了地上喂雞的瓦罐,把隔壁韓老太的雞嚇得滿院子亂飛。
劉美麗看了老公一眼,默默地回過頭,拍了下正一個人蹲在地上跟阿寶對視的葉初,道:“葉子,吃飯了吃飯了!”
葉初一聽有飯吃,急忙抱著阿旺跟老媽進去,阿寶回過頭朝滿屋子亂飛的雞大叫,被院子裏的野小子狠狠瞪了一眼。
葉初從小喜歡吃,以至於體重一直沒降下來,每次他媽嫌她吃得多,她爸總會在一邊唱反調:“小孩胖就胖了,等長大了自然會瘦下來。”
事實證明他爹的理論是非常錯誤的,嚴重助長了葉初的體重蹭蹭往上漲,以至於到了她快七歲的時候,劉美麗悲催地發現,女兒竟然買不到一件漂亮合身的公主裙!
這對於一個從小就幻想著把女兒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母親來說,是嚴重的打擊。
於是,身為鎮上“美麗裁縫店”的首席執行官,劉美麗決定照著兒童畫報上的樣子,給女兒做一條公主裙。
劉美麗的手藝不錯,買了布,量了紗,折騰了一個禮拜,愣是給她做出了一條公主裙,為了彰顯自己的技藝高超,她媽還特意在白色的裙子上繡了一朵粉紅色的花,遠遠望去,特別紮眼。
葉初頭一次有公主裙穿,覺得新奇,當天就穿著新裙子,領著阿寶去鎮上給他爸打酒,頓時成了“美麗裁縫店”的活廣告,路過的街坊四鄰無不讚一句:“葉家的胖囡囡穿新裙子啦!”
葉初就老實交代:“媽媽給我做的。”
“劉裁縫真厲害啊!”
街坊誇她媽,讓葉初覺得比誇她感覺要好,正樂嗬著,頭一回,發現阿寶不見了。
阿寶不見了,這可急壞了葉初,酒也不打了,抱著空可樂瓶就去找阿寶,從街頭找到街尾,終於在街邊大樹下的泥塘裏找到了渾身是泥的阿寶。
當時阿寶正縮在泥潭裏嚶嚶地叫,周圍圍了一圈附近的還小孩,領頭的是隔壁新來的那個男孩衛北,才來幾天功夫,竟然已經是附近野孩子們的帶頭老大了。
衛北正在往泥潭裏丟泥巴,阿寶被他逼得不敢過去,苦苦叫著。
周圍的壞孩子們都笑了,學著衛北的樣,朝阿寶丟泥巴,眼看阿寶叫得那麼可憐,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塑料瓶丟了過來,正好砸在衛北的肩上。
“誰?”衛北轉過身,就看見隔壁葉家的胖妞正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呢。
他覺得很沒麵子,就大喊:“葉超重,你幹什麼?”那時候,他已經從周圍野孩子口中聽說了葉初的外號,也知道這胖姑娘是前任小霸王的壓寨夫人,打心眼裏鄙視前任小霸王的審美水平。
葉初不記得這個男孩叫什麼名字了,隻記得姓衛,究竟是衛東、衛南、衛西還是衛北呢?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於是她張口叫了個“衛”字,“不許欺負阿寶!”
衛北惱極了,自己可是有名有姓的,這超重妹竟然管他叫“喂”,這不是擺明了不把他這個新任小霸王放在眼裏嗎?於是他一生氣,把手裏的泥巴丟在了葉初身上。
就這樣,葉初那條她媽新做的連衣裙“嘩”得一下開出了一朵泥巴花,周圍的壞孩子們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葉初有些生氣,想同衛北說理,結果張口還是想不起對方到底叫什麼,隻好又喊了一聲“衛”,“你再欺負阿寶,我就告訴我媽。”
這下,徹底惹惱了衛北:“葉超重,你給我小心點!”他放下話,把手裏的還有一塊泥巴朝葉初丟了過去,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旁邊的幾個小狗腿全都學著老大的樣把手裏的泥巴往葉初身上扔了跑,邊跑邊喊:“葉超重是個大胖子,葉超重是頭大肥豬!”
葉初站在原地沒去理他們,等那些壞孩子跑遠了,就過去把阿寶從泥巴塘裏抱出來,阿寶縮在葉初懷裏,嚶嚶地叫。
當天晚上,劉美麗就發現自己給女兒新做的連衣裙成了大花裙,裙子上那朵她引以為豪的牡丹花成了一團黑,頓時氣得炸毛。
一問之下,發現是新來那家的壞小子幹的,於是便拉起女兒,氣衝衝地去衛家,準備大吵一場。
人過去的時候,衛家正在吃飯,衛媽媽一見是鄰居來了,還想套近乎呢,再一看這鄰居手裏還簽著個髒兮兮的小姑娘,姑娘手裏還抱著隻小髒狗,就知道兒子又闖禍了。
衛媽於是跟老公使了眼神,衛東海操起手邊的衣架,脫下兒子的褲子就往他屁股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