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長一段時間,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他”於下定決心,要等時機到來。閉上眼睛,不再意識外界,轉而意識自己的內部,將精神集中於一點。集中於心靈深處——深淵,更深的深淵……

可以看見光輝了,那就是出口。為了逃脫“身體”這個束縛,“他”的心開始掙紮。光輝開始忽明忽滅。“他”的意識仍舊全力朝那抹光輝前進。他逐漸理解到光輝在膨脹。那是靈氣!

“他”全身冒出像油一般的汗珠,沒察覺自己正吼叫著。咬緊牙關,剩下的那隻手使力,拳頭緊握至骨頭筋脈都浮上來的地步。兩腳張開頂住,背部也拱起,束縛著“他”的皮帶啪一聲繃緊。身體像抽筋似地抖動起來。

血管中的血液像要沸騰似地開始蠢動。劇烈的痛苦撕扯著“他”的全身。骨頭嘎吱作響,皮膚伸縮著,無法喘熄。

但全身神經的痛楚,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令“他”感到痛苦。

因為,“他”已經覺醒了。

“他”自覺到自己是什麼樣的東西,因此能夠忍耐自己體內那份磨人的劇痛,甚至是樂在其中的,不得不拚命捺下想歡聲嚎叫的衝動。

“他”身子動了起來,開始變形的骨頭發出快要碎裂的聲音。靜脈的筋絡粗壯地隆起,肌肉急遽膨脹,將插在手腕上的針彈飛。床上下搖晃,發出吱吱喀喀的聲響。血的氣味。殘虐的記憶。殺戮的衝動。

心贜和肺活潑地活動起來,體內循環著新鮮的血液。肌肉和皮膚起伏著,肌腱則隨強烈的韻律而抖動。

嘴巴裂開,牙齦外露,牙齒也伸出來。腦髓受頭蓋骨壓迫而律動,氣息逐漸轉趨急促。嘴尖的部分一點一點地迫向前方,下巴發達了起來。粗糙、不平滑的舌頭從前伸的牙齒之間垂下來,口水從嘴邊溢出;兩隻眼睛往旁邊後退,那對眼中閃耀著銳利的目光,是燃燒著熱血一般的赤紅光芒。全身長出黑色的獸毛,蓋住蒼白的肌膚。尾椎骨竄過一陣劇烈的痛楚,短短的尾巴開始從屁股延伸出來。

蜷縮起來的手腳,在指頭前方有著像箭鏃般的爪子。衣服也從內側開始破得粉碎。

急遽而激烈的變身過程讓“他”吃痛,但那卻是愉快的痛苦。“他”的身體因斷斷續續竄流過的痛楚扭了起來。

最後,“他”使盡了全力,強烈地從頭貫穿到尾。將“他”綁在床上的皮帶發出了啪吱啪吱的聲音,伸展到極限——然後,因為承受不住“他”最終變得巨大的身軀和力量,一口氣被切斷開來。

自由了!

完成變身後的“他”完全解放。

但是,一心想下床的“他”就這樣失去平衡跌落下去,身體側麵一下子撞在地上。“他”喉嚨深處發出了怒吼聲。

這是因為還不習慣自己的身體少了右前腳。他踉蹌地起身,全身硬毛因亢奮和憤怒而倒豎。嘴裏嚐到鮮血的味道,是被自己的牙齒咬傷的。“他”勉強用三隻腳站立,骨頭和肌肉使起來還不習慣,身體微微震顫著。

血的味道讓“他”的意識靈敏起來。

眼、鼻、耳、神經、腦部,開始無盡地捕捉起各式各樣的資訊——包括圍繞著“他”的氣流、空氣傳來的氣息、細小的聲音、溫度上些微的變化等等。

沒問題的。還沒有任何人察覺。但得快一點才行。得快點逃走。被發現就完了。眼前是唯一的機會了,沒有第二次。

“他”開始用三隻腳走路,腳步顯得生硬笨拙,好像快要向前倒下的模樣。

“他”又開始吼叫,對自己難看又奇怪的模樣感到生氣。每踏出一步,關節就竄過一陣痛楚,肌肉也僵固著。大概是長時間被綁在床上的緣故!

“他”走出那個房間,不再回首。走廊上沒有光線,但是如今以“他”的眼睛就能充分看清一切。牆上露出粗礪的石塊。漫長的走廊上,以相等的間隔並排著一扇扇木門。四下寂靜,卻能聽見遠方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暫時停下腳步,搜索著自己的記憶——印象的記憶,和氣味的記憶。

接著“他”又開始走動。不管轉了幾個彎,都充滿自信地選擇要的方向。正確的路徑。“他”明白自己該走到何處。逃走的路徑隻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