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風吟縣的確是損失慘重。如果雨再下,要開閘泄洪。估計十多畝的莊稼就全毀了,更別提幾十萬人受影響、還要重新安置住房。
現在的住房,好麼!那價格是容易的嗎?就算這個窮縣,但房價也是升了呀!
可如果不泄洪,大水要危及附近的一個鐵礦。兩相權衡取其輕,老熊估計上頭是會讓開閘的,而且盡量不會讓死人。安置災民麼,老規矩向上要錢,領導應該會讓稍微多放一點受損的慘照片,以便要錢。
金主任也代替縣長在向先行官們吹風:基層工作難做。講麼講說什麼奉獻。但受災百姓不管這些。住要有住的、吃要有三餐、牲口要有草料,這都不能省。沒有,他們就得鬧。底下做具體工作的就吃苦了。
小千等人也安撫他:咱們來就要摸清災情的。誇張報災的要打擊。真的災區就要救助。說著,縣長也來了。
一行人談了會兒話,縣長也準備好了等書記來之後彙報的材料。既要展現出本縣的巨大損失、又不能讓上麵太難看。
聽說招待所住了一對財神爺夫妻——啊就是林亦宸跟丫丫——縣長覺得也可以利用起來。公款要申請、私援得抓緊。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嘛!
“當然,災後重建,還是要靠你們自己的。”小千叮嚀。
“是的。”縣長見招拆招,“在領導的關心下,我們一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切為了人民。”
這時有個白頭發的老頭走進來。頭發雖然白,不過還是很密,居然還有點自來卷。就是身上滿是泥水。
他一進來,省裏的人還不認得。縣長等人已經熱烈的迎了上去。
原來這是個老水利了,在中央上過大學的。風吟縣的防汛工作,政治上靠縣長及省裏的人關心,業務上就要靠這個老水利。
老水利拿煙,縣長親自給他點。省裏的人對著他拍照,覺得是個很好的素材。
縣長臉上也有光,向人介紹這老水利:“半個月沒回家,他日夜奮鬥在我們的大堤上!”
老水利聽到這裏不樂意,學著縣長的腔調:“日夜奮鬥!在我們的大堤上!嘿。沒有水的時候我奮鬥個屁啊?日夜,我也要睡覺的啊。再說大堤要垮了,我戰個誰啊?剩下去就是揩屁股了。”
縣長很不好意思。省裏人打圓場笑:“心直口快。”
縣長也隻好笑。老水利對人們道:“你們別怪我這脾氣,有啥說啥。我不會說那些好聽的。水大了,堤不行,抗不住就是抗不住。該垮的要垮,該炸的還是得炸不是?”
省裏的人一聽大喜。他們本來就是想勸風吟縣開大閘的。但是怕風吟縣出於地方保護主義,不肯為了保護鐵礦而一大閘。現在聽了老水利的話,他們紛紛表揚:“不愧是老專家!就是看得遠!有覺悟。”
老水利繼續滔滔不絕的談下去:今年確實是水大。但開頭也是沒防好。因為大家都一上去就築新堤圩,指望能把水堵在第一線以外。但水太多了,越堵越多,最後積蓄的力量太大,唏哩嘩拉就把堤衝了,下頭就會忽然發現太多的水一口氣衝下來,根本防不住。他是認為有的該破的圩堤,就該讓它破。寶貴的人力物力,不應該放去築那些注定要破的堤,而是應該去幫老百姓搬家、搶收莊稼。隻要能把財富搶救轉移了,回頭家還可以重建。
縣長聽到這裏,插了一句嘴:“不光是莊稼要搬走。工廠的生產物資也要搬走哩!”說完這句,他覺得自己畢竟比一個水利工站得高看得遠,微笑了一下。
不過他這樣一說,等於是認可了搬走物資、讓水來淹。
省裏的人主要也就是想勸說他們開大閘,聽他鬆了口,就放心了。
大家都在表揚老水利敢講。縣長看看局勢已經這樣了,也索性放開一點,一起誇老水利,還主動提起十多年前,也是大水,那個時候的鄉長叫村裏人都去保堤。是老水利看著不行,強行叫所有人都去搬家,轉移到高崗上去。後來鄉長自己家裏的人都聽老水利的、不聽那鄉長的了。搬了沒多久,果然水把堤衝垮了。多虧老水利,是多少人的救命恩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