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心虛,但也隻是一點點而已。他相信有朝一日朱曉曉結婚生子,一定會感念此時此刻自己的憐香惜玉,沒有把雜誌社的生死盈虧係其一身。
時間是下午兩點,編輯會正式開始。
潮出版社雖說在業界名氣響當當,內部運作卻還是十分具有人情味的家庭作坊式,宋十江的管理手段也頗為類似舊時家長,毫不掩飾,想到什麼說什麼。
就比如現在這樣,他不用顧忌朱曉曉作為忠臣的任何感受,就可以介紹周書軼接掌《潮流愛情》。
很簡單,隻是將想好的內容開誠布公,不需要任何質疑與反對的聲音。
“從此以後,大家就都是同事了,要好好相處。”宋十江環顧四周,見各個人的目光都如喪考妣地垂憐著朱曉曉,心中稍稍感到不滿。
“還不鼓掌,歡迎周主編?”說著自己劈劈啪啪地拍起手來,相應卻是稀稀拉拉的。
倒是那位全程不發一言的周書軼非常具有紳士風度,從座位上起身,欠了欠算是打過招呼。
朱曉曉抬頭看他一眼,發現對方也頗為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於是勉力笑了笑,不至於把太多失落寫在臉上。
“曉曉,你是社裏的老員工了,記得要多多協助書軼。”可能真是覺得理虧,或者眾怒難犯什麼的。宋十江扔下這句話,就把整個爛攤子撂下,也不管在場人員能不能收拾。
而等他一走,會議室立刻陷入一片古怪的沉默之中。五分鍾裏沒人出聲,漫長得叫人窒息。
朱曉曉素來是活躍氣氛的能手,此刻卻覺得慪氣,幹脆雙手插袋,躺倒在椅子裏,懶懶地隻看著窗外。
三層樓高的位置,恰好同梧桐樹冠等高,這季節的永嘉路早已是一片金紅。
光禿禿的樹葉子後麵,可以看到粗細不一,糾纏成一團的黑色電線,還有老房子那酒紅色的屋頂。
記得前些年才油漆過,太陽鋪上去明晃晃地紮眼,不多時怎麼又陳舊黯淡如此?
朱曉曉怔怔地看了許久,這才遲鈍地收回目光。不起然地,那為新晉主編周書軼,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前任準主編。
他有一雙溼潤的眼睛,朱曉曉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今天就到此為止,下周二同一時間我們再碰頭。大家手上負責的事情抓緊一點做好。”
呼啦啦,十來個人爭先恐後地逃出去,誰都不願在這個戰場多呆一秒鍾。
除了周書軼,因為從宋十江宣布那刻起,這雜誌社就是他的了。
朱曉曉也是。
室內依舊很安靜,可空氣卻歡暢地流動起來,或許是因為不斷地推門關門吧。
“朱小姐。”周書軼總編,用一種低沉好聽的聲音叫了下屬。
“周先生,我帶你你去辦公室。”很可惜,女將沒打算給他任何主動的機會。
二
上任總編離職後,那個朝南且陽光充足的大房間就再也沒有人進去過。
東西收拾得很幹淨,阿姨每天定時打掃,所以咋看之下潔白似雪洞,或是一個空蕩蕩的玩具盒子,了無生氣。
朱曉曉順手拉起白色百葉窗簾,靠著沿街那一麵,對正在好奇打量一切的周書軼說:“這是你的房間。”
“很好,謝謝。”那個好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與此同時男人上前一步,“接下去,我要幹什麼?”
朱曉曉覺得他的目光玩味地掃視著自己,仿佛不洞穿些什麼就絕不善罷甘休。她自然可以毫不客氣地回敬,狠狠地瞪視回去,但這麼做卻毫無意義。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心中總不免如此提醒到,在職場上很容易把身段放得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