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是頓了頓,卻到底還是伸向了麵前的酒杯,頓時就抿了抿唇,眼明手快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轉頭看向花滿閣:
“五哥,西門從來不喝酒的,喝酒會讓人手抖。”
少女今天確實是精心打扮過了的,兩頰被胭脂暈出了淺淺的粉色,眉如柳葉,讓她看起來愈加溫婉,眼裏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懇求——君遷實在是一個很驕傲很自負的女孩子,露出這樣表情的次數少之又少。
花滿閣頓時就笑了,一邊笑,一邊還似乎是有些無奈地搖著頭歎了口氣,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笑道:“都說是女大不中留,果真不假,從前我被人灌酒,小妹怎麼就沒替五哥擋一擋呢?”
君遷臉上原本被胭脂暈染出的粉色頓時就漸漸轉深了幾分,但見哥哥不再強求,心裏卻終於還是鬆了口氣,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來:“五哥素來喜歡喝酒,若我真的擋了,隻怕五哥才要生氣呢!”
這話一出,整桌人立時就都笑了——三童和五童雖都是海量,但三童的酒量是天生的,本身並不貪杯,而五童……從小到大因為喝酒鬧出的亂子實在是不少,這會兒君遷一提,大家便立時都想起那些趣事來,不由得會心一笑。
原本還有些凝重微妙的氣氛似乎是一下子緩和了下來,可卻似乎偏有人就要在這時候煞風景——
一片笑鬧聲中,西門吹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特有的清冷和平靜卻一下子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的那句話:
“我不喝酒。”
話音剛落,眾人臉上的笑意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漸漸斂了下去,甚至連君遷都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緊張地看向西門吹雪——他這是怎麼了?原本這件事已經算是揭過去了,他為什麼還要再提起,讓哥哥們徒添不快?西門吹雪性子雖然孤傲,卻並不是喜歡故意讓人難堪的人啊……
庭中近百桌酒席,每一桌上都是酒酣耳熱好不熱鬧,唯有這一桌,此時此刻竟沒有一個人說話,安靜得簡直有些壓抑。
就在這一片安靜之中,花滿軒忽然笑了,隻是他雖然是在笑,語氣卻是微有些冷,淡淡道:“既是如此,那莊主也不必勉強。”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他隻是拎起了放在一邊的茶壺,在自己的茶杯中倒滿了茶,然後才看向對麵的幾人,聲音依然清冷平靜:
“我不喝酒,但可以以茶代酒。”
說罷,也是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西門吹雪不喝酒並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事,但雖不喝酒卻願意以茶代酒卻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君遷先前的阻攔和解釋已然是替他解了圍,他本不必再提此事,但他卻還是主動提了。席間又有誰看不出來他這樣罕見的隨和和遷就完完全全就是為了君遷?
西門吹雪什麼時候顧及過別人的想法?他若說是不喝,這世上就絕沒有人能逼他喝,哪怕隻是喝茶也不行。但此時此刻,麵對的是君遷的家人,他卻給足了這麼大的一個麵子,席間眾人又豈能不動容?
花家人看向西門吹雪的目光頓時就變了——他們從前隻覺得西門吹雪性情孤僻冷傲,隻怕不夠溫柔體貼,將來要教小妹受苦,但一個孤僻冷傲至極的人能為了一個女孩子做到今天這樣的地步,豈非早已是對她用情至深?
他們本就不是為了難為西門吹雪,隻是擔心小妹的幸福罷了,如今既然已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又何必再咄咄相逼?
“好!”第一個大笑起來的人是花滿亭,一邊笑著一邊伸出了手,看起來似乎是想來拍一拍西門吹雪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卻一下子回過神來,拐了個彎伸向酒壺,斟了滿滿的一杯酒仰頭灌下,笑聲爽朗,“莊主爽快!心意我兄弟幾個已領,無需繼續勉強!”
西門吹雪聞言,神色似是漸漸柔和了下來,點了點頭便放下了茶杯,下意識地側過頭去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女,卻見她也正半仰著頭看自己,眼中滿是盈盈的笑意和溫柔。西門吹雪伸手,似乎是想像平日裏一樣揉一揉她的頭發,卻在見到她今日精心梳起的發髻時微微一頓,轉了個方向向下探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君遷臉上的笑意更深,手上微微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西門吹雪沒有再多說什麼,君遷也沒有說話,但卻分明就都看懂了對方眼裏的溫柔——有些事,本就不必要說出口的。
……
壽宴辦得很成功,花家幾位兄長雖沒有明說,但很明顯就是也已經認可了西門吹雪這麼一個妹夫,君遷的心情很好,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安穩,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自家小丫鬟木筆給叫醒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出事了!”木筆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焦急。
“木筆,怎麼了?”君遷撐著床坐起來,有些困倦地揉著眼睛,神色帶著幾分茫然。
“小姐,有人來提親了!”
“唔?提親啊……”君遷愣了愣,卻隨即就想起今天正是父親壽辰的第二天,頓時就鬆了口氣,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抱著被子又躺回了床上,軟糯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我知道啊,西門跟我說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