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昨晚那個「碰觸」,我的心跳又稍稍亂了序。一整個晚上無法入睡,好不容易讓早晨的清新空氣衝淡不少無措,現在經他一提,不爭氣的心跳隱隱失控。刻意要忽視這種失常的反應,我佯裝鎮定,表現得盡可能瀟灑;就不知道自己的臉有沒有變紅。
「昨晚我不是答應你,今天會赴約嗎?」我玩弄著桌上的假花,眼睛不敢看他,怕泄了自己的底。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停住了話,大概不知該如何開口吧。
這個發現令我高興,原來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心情受影響,他也是。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感受?其實,我真的很想問,隻是……不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好心地替他把話說完,同時也回答了他:「放心,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我不會放在心上的。」一方麵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及騙自己。
「不是的,我…………─」這一次,他的話又沒說完,因為侍者此時正好送飲料過來。
待侍者把飲料放妥離去後,他再度開口:「你真的那麼想?我是……不小心的?」
看著杯中的飲料,用吸管攪動其中的冰塊,讓冰塊碰撞玻璃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不愛喝冷飲,但是偏愛聆聽這種清脆的響聲。常常在沒事或者看書時,手持一 杯冰水攪啊攪的,隻為了聽聽這聲音。相傳周幽王的寵妾褒姒喜歡聽絲綢撕裂的聲音,周幽王為了博得美人歡心。準備了大量的絲綢來討好她。勞民傷財,終至亡 國。
幸好,我不是褒姒,也不喜歡聽絲綢的撕裂聲,隻喜歡這種攪動冰塊的聲音。
冰塊不貴,也可以自行製作,應該不至於散盡千金,更不會因此而禍國殃民吧。
「啊?對不起,你剛剛說什麼?」隻顧著攪動杯中的冰塊,沒仔細聽他說的話,此時才急急想起要拉回注意力。「算了。」他有點沮喪地低下頭,喝著他點的冰咖啡。
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看起來就像一個健康的大男孩對,一個在陽光下的耀眼男孩,而不是躲在暗巷裏的小混混。到底是什麼因素使他「棄明投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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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怎麼了?」因為我的注視,讓他覺得不自在,形狀優美的劍眉高高揚起。
「沒事。」隻是很好看,很……帥。
「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我在等你開口,我今天來的目的應該不必再提醒一次吧?」
「前因後果挺複雜的,你真要聽?」他的嘴角浮上一抹冷笑,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
「我不介意請你吃午飯。」這算是我的回答了。「如果還不夠,可以再喝個下午茶,如何?相信這樣的時間夠充裕了吧。」
他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國中時,我父母開始鬧離婚,因為我爸爸整日忙於工作,忽略了我媽,所以她要跟我爸離婚。我跟我爸努力求她,但是她十分堅持,所以兩個人便簽下了離婚協議書,而我的監護權則歸我爸爸。」
想不到是因為父母婚姻的失敗影響了他的人格發展,但是情況似乎沒那麼單純……
「我爸在離婚後並沒有改變對工作的熱忱,每天依然早出晚歸,對我的事不聞不問。他隻知道拿錢給我,不曉得我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被人欺侮……等。為 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故意接下「老大」的位置,也闖了一些禍,老師因此常常通知他來學校。誰知,他根本沒空理我的事,在幾次的傳喚無效後,老師也放棄了── 放棄我爸、也放棄我。」他眼底的落寞盡收入我眼底,現在我終於了解,為什麼他當時看起來似乎很孤獨了。
雖然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對他勒索別人錢財的行為卻是不能同,那是犯法的行為啊。
「老師傳喚無效,所以你幹脆禍闖大一點,讓警察來傳喚他?」
「再也沒有人傳喚得到他了。」他看著杯中的飲料,神情哀淒。「兩年前,他死了。」
「啊?」我一時語塞。
「車禍,酒後駕車,車子失速衝下高架橋,車毀人亡。」
「對不起。」這時候,能說的,除了這一句,我實在想不出其它更好的話了。
「他死後,我就被我媽接過去和她一起住。她已經再婚了,那個男的也離過婚,帶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都還在念國小。」
「他們對你不好嗎?」
「哼!他說他是恨鐵不成鋼。隻要我稍稍犯錯,他就打得我遍體鱗傷,動不動就不準我吃飯,連零用錢都沒了。起初我還真的相信他是為我好,但一次無意間聽到他 在向我媽抱怨我的不是,我才知道他替我扣了多少罪名,難怪我媽對於他的下手狠重不置一詞,反而用一種責難的眼神看我。」他愈說愈激動,雙手握成拳,指節也 泛白了。
「那兩個弟弟妹妹也不忘落井下石,沒事就當著我的麵笑我是拖油瓶。哼!他們不也是一樣,有什麼資格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