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帶著可憐和乞求，她想，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讓她們把鸚鵡活活弄死。
所有的目光全轉移到明珠臉上。
明珠耳力敏銳，人群之中，不慎有風言風語吹進耳朵裏——
“這個三少奶奶，別看是個瞎子，可嫁過來一天就惹出這麼多麻煩事兒，若以後日子長了，還怎麼得了啊？”
“你是新來的很多還不知道呢，在往日，這位三少奶奶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對咱們家三少爺死纏爛打地，哎，也幸而是三少爺，要不，誰還會娶這麼一個瞎子……”
明珠依舊跪在那兒，當然，這些風言風語，她也早就麻木了。
四小姐忽然猛站起來，一手指著明珠：“三嫂!我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誰養個鸚鵡不關在籠子裏，而你倒好——”說著，她又轉過身，再次像齊老太太哭訴：“老祖母！軒兒現在還痛得不斷哭呢！奶娘怎麼喂奶他都不喝，我想，額頭上啄了那麼大的包塊怎麼喝得下？祖母，那可是您的親親外曾孫呢！而你因為偏疼我這個新嫂嫂，隻一句‘把那畜生弄死了’就夠了麼？祖母，親不間疏的道理啊！我可是您老嫡嫡親的孫女呐！”
老太太直感覺自己頭快被吵得炸開了，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點：“我不管了！”她氣道：“你們兩個，一個為了隻畜生在我這裏苦苦哀求，一個又說我偏心，哎，你們到底要我怎麼辦呢？我現在老了，想是管不了你們是不是？來人——”她大喝一聲：“我倒要看看我老太婆是不是一點做不得主！齊福——”她道：“你去，就依我的意思，隻把那隻鸚鵡弄進池子裏淹了就是，若還有人不服，去祠堂先祖麵前跪個三天三夜！”說著，甩袖而去。
明珠的心一點點下沉。看來，她的哀求是沒用了。
一個侍從提著隻鳥籠迅速跑上前來。籠子裏，正是她那隻闖了大禍的寶貝鸚鵡，像是知道自己要被“執刑問斬”了，竟還在籠子裏撲翅叫著“王八蛋！齊三！王八蛋！”，它隻會這麼一句，尖聲尖氣的聲音——興許，這“王八蛋”也是求救的意思。
有些人在捂嘴偷笑。
明珠想，如果要殺就把殺了它吧，自己也是尋過死的人了。她這一生，本來就是個瞎子，幾乎和廢人沒兩樣，與其讓它跟著自己在這裏活受罪，還不如早點死了幹淨！
明珠默默地閉上眼，然而，就在她以為事情已到了毫無轉圜的局麵，忽然，她聽見一道淡淡的聲音自人群靜靜傳出：“祖母，可以看在孫兒的麵，就此既往不咎麼？”
明珠一震：他？
那個“他”又道：“祖母，其實這事兒也都怪我，今天早上那鳥本來關在籠中好好的，然而我一時玩興大起，就把給放了——”袍擺悉悉索索，像是跪了下來。
明珠心中升起一抹複雜。
那鳥籠，明明是自己吩咐拾香她們開的……
這樣想著，那四小姐“嗬”的一聲，冷笑著說：“三哥，疼媳婦兒也不是這麼個疼法吧？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麼是非不分呢？難不成，咱們這位嫂嫂眼瞎之後，你還真的自責起來了？”
她的聲音尖酸而刻薄，始終不吭聲的婆母喬氏像是也忍不住，喝道：“丫頭！住嘴!不能這麼指責你兄長！那是你三哥！不能這麼沒規沒距！”
明珠冷笑著，看來，她的這位婆婆對她好也是假的，本來一直不說話，然而事關自己兒子，這才第一個就跳出來指責自己女兒！不過，這也是人之常理……
齊瑜語氣始終沉靜：“你也知道自己是個做母親的人？”他反問，聲音隱透著一絲陰冷，“我問你，大清早的你不呆在你自己院子裏，好端端跑到我們那兒做什麼？四妹，當著大家的麵，能否把這個由頭說順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