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意。”部長先生不介意,“無限下注撲克,”他按住張良的手,“會嗎?”他朝荷官頷首示意。

張良微弱的點點頭,他知道怎麼玩,隻是從來沒在賭場裏試過,轉而深深的喘了口氣,還真有些慷慨就義的味道在裏麵。

“看看你的對手是誰。”周部長似乎比張良還期待。

於是,張良就在第一次賭博的緊張氣氛中,看到了自己的對手。

他著實愣了愣,倒不是因為什麼,經常來賭場廝混的人總是有著一些麻木又麻痹的表情,那種被厭惡和失落沾染的劣質感怎麼也消化不掉,可是賭桌對麵的人沒有,不但沒有,相反幹淨的溫和。

幾乎和整個賭場,都格格不入。

張良揉了揉眼睛,對麵的人微微牽動了唇角朝自己示意,他尷尬極了,抱歉的也笑了三分。

下完盲注,荷官發了牌,桌旁圍滿了人,張良略顯緊張,部長先生抬手就示意加注,比他這個上場的人還瀟灑,結果對麵連牌麵也沒翻就跟了加注。

張良皺皺眉,無限下注的規則是翻倍加注,他們這樣一來一去,底池的籌碼很快就已成一摞,他忍不住抬頭去看那個泰然自若的人,那人正安然靜謐的靠在椅背上,相比自己的緊張和笨拙,對方顯得溫文爾雅大方得體,怎麼說呢,盡管身陷這樣噪雜混亂的環境,他身上卻好像有一分安寧,隻一點就能將周遭一切沉澱,然後那樣眉目含情,柔和清雅的望過來,穿過人群和人聲,依舊無法阻擋目光裏的神采。

幾乎有那麼一種錯覺,他的眼神一直都流連在自己的身上,那種別樣的溫軟卻不敢輕易驚擾自己的眼神,可當張良抬起頭,對麵的人卻隻有禮貌的輕輕一笑,反而顯得自己狐疑又多疑了起來。

回過神的時候,荷官正攤手示意下注雙方掀開底牌。

張良壓了壓牌,被厭惡的煙味嗆到而微微咳了一聲,將牌掀了過來:“fullhouse。”

滿堂紅。

三張同點外加一對。

算不得最大,可也不小。

對麵的人站起身,連牌也沒有翻,隻是聳聳肩:“你贏了。”他的聲音很溫和,輕輕緩緩的就落在心上。

張良愣了下:“不翻牌嗎?”

這樣就認定自己輸了?

對方聞言無奈的將牌翻過來,三張花色不同的順子:“你贏了。”他又重複了一句,沒有任何的不甘心和失落,相反,好像輸給自己是什麼很值得慶幸的事。

張良納悶的皺著眉,對方卻不再多話的離開。

“嘖嘖,小良運氣真是太好了!”部長先生將底池上的籌碼交給荷官用以兌換,張良從荷官手中接過原本屬於那人的那枚“非現金”籌碼。

他兌換了籌碼,是一把鑰匙,花旗銀行的一把保險櫃鑰匙,這才知道那人姓顏。

“怎麼?贏了東西還不開心?”張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隻是在想……”張良頓了頓,“他怎麼會輸?”

“有些人是來賭場求財的,”周部長嘿嘿的笑,就使勁揉了揉張良的臉,“有些人是來賭場散財的。”聽他的口氣就是“那人就是來散財”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故意”。

張良有些眼角抽搐,這種散財方式?他推開周部長那副嬉皮笑臉:“我可不聽你說這種歪理。”

將鑰匙收好從賭場裏出來,二月的拉斯維加斯,夜裏溫度還是寒冷,部長先生去叫出租車,張良就在停車場附近等待,他舔舔有些幹裂的唇角,然後看到那個身影也在停車場。

“顏先生,”張良突然開口叫住他,跑到他跟前,卻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般猶豫不決,看到對方滿臉都是古怪又失措的表情,他退了開去:“是不是我太唐突了?”張良眼神忽閃,滿是抱歉,剛才人家輸給了自己,自己現在的樣子還真有些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