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曼蓮絕口不提自己生過一個女兒。
直到年近四十,絕了生育希望,加上社會風氣變得比較開放,藝術家過去有些風流軼事根本沒人當一回事,包曼蓮下決心要把女兒帶回身邊,也得到丈夫家人的同意,便回來直接提出要求。
她滿以為女兒是她生的,她想要回來便可以要回來,敦厚善良的兄嫂不會拒絕她,但她沒想過女兒內心會受到多大的衝擊。
做人怎麼可以隻想到自己而完全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包勝兒氣到全身發抖,放聲尖叫。
當她不需要的時候,可以當女兒不存在,十七年來一直以“姑姑”自居,不曾對勝兒表露出親密的舉止,隻有給零用錢給得很大方,但是她對包海翔一樣大方,所以勝兒從來不覺有異。
當她需要的時候,女兒就該自動貼上去叫“媽媽”嗎?
包勝兒不敢相信,責怪的眼神如刀刃般砍過去,厲叫道:“誰要當你的私生女?我才不要!不要!不要!我恨你!恨你!恨你!當初既然不要我,就一輩子不要說出來──”哭叫著跑出家門。
包曼蓮第一次正視自己當年所犯下的錯。
而包勝兒離家之後,消失了三天三夜。
沒人曉得她在那天晚上遇上了危險,被兩名邪惡男子給盯上,險些被輪暴,以為自己絕對無法苟活下去,千鈞一發之際,卻被剛好路過的趙俊豪給救了。
那天晚上,趙俊豪也是積了滿肚子的火暫時離家出走,他的父親趙明鑫在那天正式將文靜蘭帶進門,他的大哥趙震中冷顏以對,他則是怒火、怨火齊發,大鬧一場,但是又能改變什麼?
趙俊豪氣得一走了之,卻因緣巧合救了差點被強暴的包勝兒,把一肚子的怨氣用拳頭發泄在那兩名歹徒身上,自己當然也受了傷。
他們在一家小飯店裏住了三天。趙俊豪要養傷,包勝兒則不想回家。
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卻沒有發生任何事。
起初包勝兒是抱著一種自暴自棄的心態,想作賤自己來報複家人,反正她差一點失身,既然趙俊豪救了她,他想要就給他好了。
趙俊豪卻隻是抱著她,聽她哭訴,任由她哭得肝腸寸斷,把他的襯衫都哭濕了。等她哭完了,換他發泄,他則是用罵的,罵他的父親低級沒品,罵文靜蘭下賤沒良心,罵爺爺袖手旁觀……
“我可憐的、軟弱的母親,就是被那對狗男女氣到病倒了,活生生的病死在床上。結果呢?那對狗男女一樣活得好好的,照樣出雙入對,絲毫不感到愧疚的恩愛給眾人看,現在還登堂入室了!媽──你真是太傻了!太蠢了!為什麼要死?讓那個賤女人洋洋得意的進我們家當女主人,你甘心嗎?你瞑目嗎?”
他痛苦的嘶吼聲深深震撼了包勝兒,覺得自己的痛苦跟他比起來微小得多,不值得要死要活的。
“你叫包勝兒是嗎?好,包勝兒,你給我聽清楚──”他凝視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身為女人,你要先看重你自己,別人才會看重你,不敢輕侮你。答應我,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輕生或作賤自己,要活得抬頭挺胸、理直氣壯,誰敢欺負你,你就回敬他兩倍、五倍、十倍!不要跟我媽一樣,傻傻的自己躲起來哭,氣悶在心、積鬱成疾,最後賠上一條命,這算什麼?”
“即使我是私生女……”一想到仍會心痛。
“笨蛋!”他粗魯地咆哮,“是你自己要出生的嗎?該羞愧的是沒有道德感的狗男女,是他們的偷情造成我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