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興高采烈的叫喚。
蘇貝貝被抱下去還死活不肯放手,無尾熊一樣攀在他哥身上,但是蘇敬沒穿上衣,身上濕的攀不住,蘇貝貝骨碌碌滑了過去,摔到了地上。
蘇敬失笑,看了看鍋裏,確定沒問題,回身把蘇貝貝抱起來,笑道:“今天在家沒鬧?”
蘇貝貝揮舞著自己的小短手,臉蛋興奮的發紅,開始跟他哥講今天一天的豐功偉績。
最後蘇敬苦笑著發現廚房和浴室被這小屁孩搞的一團糟,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軟軟嫩嫩豆腐一樣的小屁股,“你要折騰死你哥!”
蘇貝貝沒明白他哥說的什麼意思,看他哥在笑,於是也跟著笑起來,露出來小小的白牙,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蘇敬和他對視半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這個混小子總有一天要坑死你哥。”
蘇貝貝嘿嘿笑,興奮著到臥室裏麵找出來一個坑坑窪窪的小蘋果遞給他哥,示意他幫自己洗。
於是在這個炎熱又潮濕的城市破舊區的筒子樓裏,蘇敬在一個白眼之後,對他和蘇貝貝的一生作出了最為精準的評價。
你總有一天要害死我。
蘇家兄弟倆爹媽死的早,在蘇敬還十歲出頭,正是皮的雞飛狗跳的時候雙雙出了車禍,給蘇敬留下了一個走路都還走不結實的弟弟。
窮人家,親情薄,自己家孩子養起來都艱難了,誰還會搭理兩個孩子,即使是於心不忍,也力所不能及。
蘇敬他媽早年的時候為了跟著他爹,跟家裏鬧翻了,已經十來年沒回去過,蘇敬不可能知道他姥姥姥爺家在哪,爺爺奶奶過世的更早,蘇敬隻還模糊的記得兩個人長什麼樣子,就連蘇家爸媽的婚禮都是他爸媽廠裏的人幫忙張羅的。
因為蘇家爸媽是出意外橫死的,所以事主賠了一筆錢,在那時候來講已經不菲了,在他爹媽剛死的時候,他舅舅舅媽為了這筆錢,曾經假惺惺的找上門來說要收養他們。但是蘇敬經曆了這麼一場事之後,敏[gǎn]的要命,更是偷偷在隔壁的黑白電視機上看多了狗血的連續劇,第一反應就是他們不懷好意。兩個大人,居然最後也就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於是最後,就隻剩下了蘇敬和蘇貝貝。一個十歲的小屁孩和一個兩三歲更小的小小屁孩。
辦完葬禮的那天晚上,蘇敬以弟弟要睡覺了打發走那所謂的舅舅舅媽,又抱起弟弟哄他睡覺。
小破孩完全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麼事,找媽媽找不到哭的撕心裂肺,蘇敬抱著他笨拙的哄著,在他的哭聲中萬分痛苦而茫然的想著,這以後該怎麼辦?
沒有一個親人,自己是家裏最大的人,蘇敬知道事情後的兩三天,眼睛都哭腫了,但是卻隻有幾個親戚幾句話的安慰,沒有一個人能聽他說話。
以前雖然家裏也窮,但是蘇敬媽媽是個讀書人,知書達理,對待兩個孩子都很溫柔,爸爸雖然不太說話,但是還是算得上溫和,蘇敬雖然會嫉妒同學玩的遊戲機和零食,但是還是很幸福的,但是現在別說虛無縹緲的未來,他連明天要吃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自己就算了,弟弟這麼小一堆,怎麼辦呢?
要不把弟弟送孤兒院?弟弟長的這麼好看,或許會有人願意領養他?
蘇敬低下頭看沒了動靜的蘇貝貝,小小的蘇貝貝哭過了一陣,現在已經睡著了,不由自主的偎依著自己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小胳膊小腿的團在他懷裏,於是蘇敬猶豫了,心軟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蘇貝貝總是苦惱著要找爸媽,剛開始蘇敬還耐著性子哄著,後來被他鬧煩了,就直接罵了回去,雖然蘇貝貝還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想表達什麼,但是他被成功的嚇到了,看著哥哥紅紅的眼眶,知道了這是個不能提的事情。
蘇敬還在讀小學,他媽從小就教育他,小孩子要是不讀書,以後就隻能去工地上搬磚,蘇敬不想讀書,當年為了表明自己完全可以搬磚,還特意去工地上坐了一下午,最後被熱暈了,等在醫院醒過來之後就乖乖上學去了。
即使在現在的情況下,他也不想退學。
幸好隔壁的阿姨懷了孕閑在家沒事兒,以前就挺喜歡蘇貝貝,在蘇敬下午放學之前都幫忙帶著,才讓他有時間去上學。
但是蘇敬還是在初二那一年退了學,一是因為蘇敬確實不愛規規矩矩的坐在課堂上,二是,蘇貝貝到讀小學的年紀了,蘇敬算了算自己爹媽剩下來的錢,捉襟見肘。
看著弟弟胖嘟嘟的臉蛋,常年的饑餓和各種零工讓蘇敬顯得比同齡人更結實,他彎下腰抱起他,揉了一把他軟軟的頭發,“寶貝啊,你想去讀書嗎?”
蘇貝貝的眼睛立刻就亮起來了,抱著哥哥的胳膊使勁點頭。
蘇敬點了點頭,第二天就退了學。
在這之前的三四年,蘇敬是怎麼把蘇貝貝帶大的,蘇敬後來自己想起來都很神奇。剛開始的一兩年,他那麼大的年紀那麼小的個子,要出門打工都沒人願意要他,於是隻能把爹媽留下來的錢一個掰成兩瓣花,有飯吃絕對不給蘇貝貝喝粥,幾乎都是把蘇貝貝喂飽了才給自己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