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1 / 2)

,方向我們行了禮轉身入內稟報。不一刻,太後身邊的紀尚宮親自迎了出來,請我們入內。

皇後是日日皆來向太後問安的,行的便是尋常的福禮。但這是我冊封宮嬪以來第一回拜見,雖隔的時日已是很長,仍一絲不苟地行了稽首大禮,語道:“錦淑宮靜月軒秀儀晏氏叩見帝太後,帝太後萬福金安。”

帝太後隻“嗯”了一聲,我不知這是否算命免禮,維持著大禮的姿勢,額抵在手背上紋絲未動。

“哀家有日子未見到你了。”帝太後的聲音微顯低沉,又尋不到怒意,所謂不怒自威,“上次見你時,你還是禦前尚儀。”

我心中一栗,無可作答。帝太後又說:“在奴籍八年,哀家真不曾想到你會有這樣一天。皇帝,大約也不曾想到。”後一句話在我心上重重一敲,這是一句聽上去並無特別的話,但隻是“聽上去”並無特別而已。言外卻是道皇帝此前對我並無意,是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才有了今日結果。我如是順水推舟地應了,這個惑主的罪名便是扛定了。

我雙目凝視著袖緣上的花紋,在理清那紋樣走向的同時理清了思緒,輕輕一歎,道:“是,身在奴籍八年,雖是一直服侍陛下,臣妾從不敢生非分之想,忽得聖眷心中也頗覺忐忑。”

“到底曆練了八年,進退得宜啊!”帝太後話中帶上了分明的譏諷,“哀家早知你心氣高,卻沒想到高到如此地步,許給將軍為妻室仍不知足,竟能在出嫁前走出這一步!”

宮女得幸為嬪妃早已是常事,我一直覺得,也許在過去的八年裏,我在任何一天成了他的妾,都不會引起什麼波瀾。可偏偏是在賜婚之前,在隻差那一道旨意的時候……無怪兩位太後皆認為是我使了什麼手段,否則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作了宮嬪?

我已跪得膝蓋腰背皆覺酸痛,仍維持不動:“臣妾素來感念太後待臣妾的好。自七歲以來,臣妾再不敢奢望此生還能為人正妻。”我話語一緩,覆上了幾許淒意,“無論是今日還是更久以後,臣妾都永遠會記得太後的這份恩德。此事終是臣妾辜負了太後美意,太後如是不悅,臣妾甘領責罰。”

“這般虛話就不必拿來糊弄哀家了。”我聽到瓷盞輕磕案幾的聲音,帝太後悠悠而道,“連皇太後也動不了你,哀家沒那個本事。”

話說到此,我半安了心,看來帝太後今日是沒打算如何刁難的。短一思慮,即出言道:“當日確是陛下攔下了皇太後,但……若帝太後想責罰臣妾,陛下定不會阻攔。”

她沒想到我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驚訝之下言語中已深有疑惑:“哦?為何?”

“因為帝太後您……是陛下的生母。”我這般答道。這樣的話,在宮中大概是沒有幾人敢說的。人人都知無論是陛下還是帝太後,都素以皇太後為尊,陛下對皇太後的孝順也時常多於對生母帝太後。可畢竟相處這許多年,我心知他對皇太後的孝順不過是做做樣子,對帝太後才是真心實意,而帝太後,也是對皇太後早有所不耐。

這麼多年的和睦,不過是三人之間的刻意維持。

“放肆!”帝太後一聲厲喝,我不覺一顫,抬起頭,見她麵冷如霜,“你明知皇太後是陛下嫡母,哀家也素以皇太後為尊。怎麼你有意逆了這些?你可知妻妾涇渭分明?”

“臣妾不敢忤逆太後的心思,之所以有此言,隻因在陛下眼裏,太後比皇太後更尊。”我一叩首,“陛下有此想法乃因陛下仁孝,循陛下之意是宮嬪本分,臣妾絕無不敬之意。”

“太後,晏秀儀一直是守禮的,日日來向臣妾問安都到得極早,又怎會不敬太後?”自行了禮後就再未開口的皇後忽地出言笑勸。這話說得很是時候,我方才的解釋雖能讓帝太後知道我以她為尊,與皇太後暗中較量已久的她必有所動,然畢竟觸及妻妾之分,也會讓她疑我有僭越之意。皇後此話一出,她便知道我是否恪守本分了。

帝太後終於免了我的禮,但未賜坐,我就側立一旁陪二人談天。過了半刻,殿外宮娥進到門邊一福:“太後,鄭公公求見。”

帝太後道了一句“進來吧”,宮娥又退出殿外。

鄭褚入內雙目低垂地一躬身:“太後萬安、皇後娘娘萬安。”似禮畢了才見到我也在,又補上一句,“秀儀娘子萬安。”

帝太後和顏:“鄭公公有什麼事?”

“天氣見涼了,陛下命映陽的工匠打了個手爐給太後送來。”鄭褚回道。旁邊的小黃門立刻將一隻鍛盒捧到帝太後麵前打開,盒中是一隻巴掌大的銅質手爐,雕滿了吉祥如意的紋飾,樣子頗是精巧。帝太後麵露欣色,口中卻說:“哀家不缺這些東西,即便是缺,皇帝何苦費神叫映陽那邊做,找錦都的匠人做一個也就是了,差不了多少。”

映陽地處大燕北部,冬季極寒,做出的這些禦寒之物也就更為精致,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帝太後此言雖是責怪,實際還是欣喜的,鄭褚自然聽得出,當下隻賠笑兩聲,施禮告退。

退出兩步,目光在我身上一晃,止住腳步,欲言又止。我柔笑道:“中貴人有話對晏然說?直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