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雨,就像俏皮可愛的女孩子,隻在林潛肩頭輕輕一撫,轉身便沒了蹤影。
雨雖停了,薄霧還在。
如同一塊神秘的帷幕,遮蓋在龍候山的上空,讓這座幽寂的高山,更添一份深沉。
山高路遠,但龍候山卻是險峻著稱。
晚風吹拂,卷走山麓上鬆動的石子泥土,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隻是那聲響,落入深穀,便再沒有聲息,回音都沒有。
穿過龍候山的道路,是穿插在兩山之間,中間是一道狹長的裂縫,深不見底。
走在嶙峋的山路,就像踏著刀鋒前行。
但就是這樣陡峭異常的龍候山,在山腰上卻看見一隻白旗,隨風飄蕩。
一塊指路牌匾,一個小木方桌,紙筆木簽,當然,還有一個人。
指路不是指示往哪去的意思,而是指點人生方向,旦夕禍福。
這位高人,隨意躺在身後的椅子上,兩手搭上膝蓋,端的是悠閑自在。
不過,他雖自詡指點迷津的世外高人,卻沒有高人的長相。
他長的沒有一點仙風道骨的樣子,甚至很俗氣。
他的臉皮大而寬,厚而肥,一雙眼睛眯著,嘴巴很大。
若說他是市坊裏殺豬的,沒人會反駁,偏偏他是算命的。
當然,這不意味他不專業,畢竟算的準不準才是活招牌。
可是在這種山路上擺攤,能有什麼好生意?
林潛隻是簡單撇了一眼,就走過他的攤子。
這算命素來講究緣分,是不求人的。
但那胖子眼見這位持劍少年,頓時眼中精光一閃,大喝道:“道友且住。”
林潛冷冷道:“何事?”
那胖子道:“算一卦?”
林潛道:“我不信這個。”
那胖子還不死心,嘿嘿笑道:“測字,測運,測姻緣,測風水,包準的。”
他小心又加了一句,“今日打折,半價,隻要五兩。”
沒有人能拒絕半價的誘惑。
林潛微思,轉身坐下。
“怎麼算?”
胖子道:“那要看你心裏想什麼。”
林潛遲疑片刻,道:“測字。”
胖子朗聲道:“可以。”
說罷,取過紙筆遞出。
林潛接過筆,在那枯黃的測字紙上,隨意寫下二字。
林潛。
一串連筆,鋒芒畢露。
寫罷,便冷冷的瞧著胖子,看他如何雲雲。
胖子鄭重的雙手接過紙張,呈到眼前仔細端詳。
胖子道:“意氣風發,不負少年。”
他問道:“往何處?”
林潛道:“一路向東,過龍候山,走滄瀾江,至餘龍鎮。”
胖子道:“向東不可。”
林潛道:“為何?”
胖子道:“雙木為林,潛字走水,東有水,遇水化龍。”
林潛道:“化龍豈不是祥瑞征兆?”
胖子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何況為林中龍?”
林潛笑道:“我這條龍,不怕風的。”
胖子道:“過龍候山十裏,為墮龍淵。”
話已至此,不必多言。
林潛微皺眉,冷聲道:“我執意要走,有何見教?”
胖子看過林潛腰間佩劍,正色道:“宜解劍。”
林潛哈哈大笑,笑而不語。
倘若隨便一個人,隨口幾句話,就能讓他解劍,還做什麼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