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廷柱書銘意未盡 夜半報警情腸結(3 / 3)

魏東亭接過來,走至燈前打開細看,隻見雲片狀雪白如霜,忙問道:“是上好的冰片麼?”鑒梅答道:“用來毒你們君臣的藥物。為了弄到它,我幾乎送了命。”

魏東亭越發驚疑,強按鑒梅坐下,一定要她講述事情的原委。

原來有一天夜晚鼇府鬧鬼,便是鑒梅做的手腳,她曾偷聽了鼇拜與班布爾善的密談。晚上便借用假麵具扮作鬼相,嚇昏了彩屏,將鼇拜騙出鶴壽堂,悄悄兒偷了一點毒藥。在忙亂中,夫人沒有仔細查點人數,倒沒有疑心到她。

聽了鑒梅這一番敘說,魏東亭不由讚道:“你的心真比我靈巧一萬倍!”

“什麼時候兒了,還說這些?”她淚眼瞧著魏東亭,滿是期望和恐懼,“你要快走,不然,滔天大禍,就要臨頭了。”

“你不用操心我,今生沒緣分,我們等來世!可他對我恩重如山,我豈能……”

“誰?”

“當今皇上啊!”

“皇上皇上!”鑒梅突然發怒道,“你就知道皇上!他待我們百姓有什麼好?那年你走後,媽就死了,爹拉扯著我,靠種皇莊上那十幾畝地過活,不想地又被鑲黃旗圈了去!”說至此鑒梅拭了一把淚,接著道,“沒了地,莊主可還照樣來收租銀,說是鑲黃旗沒圈前,地裏已經下了種,種子錢總要收回來。你和魏阿姆早已去了。我們舉目無親,誰來照應?那年臘月,大雪天爹去討飯,就再沒回來……”

鑒梅說至此,已是泣不成聲。魏東亭想起當年兩家為鄰和睦親切的情景,不覺也淌下淚來。

“後來隻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人,怎麼辦?”鑒梅接著道,“我隻好扮了男裝進京尋你,差點凍死在懷柔。還是史大爺救下了我,收我為義女,跟著他一道走江湖學藝,這裏的苦惱你哪裏知道!”

魏東亭聽了,沉默良久方說道:“梅妹,你的心思我明白了,這些年你吃了這麼多的苦,我心裏當然難過,覺得對不起你一家。不過我想,我們這些人都盼著有個好皇上,能過上安生日子就成。前明皇上倒是漢人,卻把你一家逼到關外。現在逼你的總不是當今皇上吧,那圈地的正是皇上的對頭鼇拜,你知道嗎?你是聰明人,這點是非總得想明白。以前我們兩家好時,我們就已經入了旗籍。你並沒有嫌棄我,我也沒有想著是旗軍的小頭領了,就欺壓良民。這你都是知道的。你細想想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這回輪到鑒梅不言語了。

“當今皇上年紀雖少,卻很清明聰睿。我著實舍不得離開他。別說是我,就像史老伯現在也是一心向著皇上啊!”

“唉,你們這些男人啊!”鑒梅已經心服,嘴裏卻還說道,“不過你也不要太信他了,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啊!”

“這倒說的有幾分道理。”魏東亭笑道,“不過我也不傻,那時,我就不能學範蠡載西施泛舟於五湖嗎?”

鑒梅聽至此,忍不住破涕為笑,紅著臉用指頭戳了一下魏東亭腦門道:“你呀,你就是我前世修下的冤孽!你要我做什麼事,說吧……”

在永興寺外官道上,鼇拜坐在大轎裏仍有點心神不寧。因為這一舉動事關重大,萬一泄露了機密,就有殺身之禍。

為此事,昨天他和班布爾善一直商議到後半夜。經多方調查,康熙在索府讀書是無疑的。於是他們做出決定要立即動手——搜查索額圖學士府。這比起在迷魂陣一樣的皇宮裏劫殺康熙要穩妥得多,一旦得手,事後還可以將弑君的罪名推給索額圖。

為萬無一失起見,今晨一早,班布爾善在從神武門到索府的一段路上沿途撒了眼線。方才來人回報:“跟往常一樣,宮裏出來的兩乘小轎已進了索府後側門。”鼇拜這才放心地打轎前來。

大轎來到索府前輕輕落下,鼇拜一哈腰跨了出來。

門上戈什哈趙逢春見是鼇拜,一個千兒紮下去說道:“中堂大人,小的趙逢春恭請中堂金安!”

“回稟你家老爺,說二等公、侍衛大臣鼇拜,奉旨前來,要見你家大人。”

“喳——”一聽說“奉旨”,趙逢春忙雙膝跪下叩了個頭,然後,起身飛也似的進後堂報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