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暄告訴我這些時,眼裏是深深的擔憂和疑慮。

我知道,他沒說出來的那些,才是真正的隱憂。

琦嵐國近年來雖然勵精圖治,國力日漸強盛,軍隊的素質也有顯著的改善,但是以沐黎的所向披靡和秦家軍的驍勇善戰,打勝仗並不是不可能,真正危及沐黎生命的,卻是皇上對秦家日漸滋生的忌憚。

宇陽帝並不是個嫉賢妒能的人,但是功高蓋主的威脅卻是任何一個皇帝都很忌諱的。秦家的祖先是追隨宇陽國開國大帝的一員猛將,之後秦家的世代子孫也都無一例外的成為了宇陽國的棟梁,為國捐軀的更不在少數。

皇帝決策時,即使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偶爾還是會觸犯到部分人的利益,被百姓記恨在心裏。然而秦家在百姓眼裏卻是保家衛國、庇護他們安居樂業的忠臣良將,完全的正麵形象,自然在人氣上要勝過當朝皇帝。尤其秦沐黎的父兄都戰死沙場,成為馬革裹屍的英雄烈士,而秦沐黎本身又是個少年將軍,英勇善戰,帶兵三年來未嚐一敗,因此秦家的人氣在近幾年迅速飆漲,已然對皇室的威信構成了威脅。

五公主喜歡沐黎固然是皇上指婚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卻是想借聯姻的方式更好的拉攏沐黎,然而沐黎卻三番四次的忤逆皇上,也難怪皇上盛怒之下對他生出殺意。此次沐黎的南征之戰,可謂是危機四伏!

“沐黎,如果最終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那麼我當初的離開還有何意義?”

放下桃木梳,我對著鏡中眉目如畫的臉一聲長歎,從懷裏取出流星簪細心地插入發髻,提著桌子上的蓮花燈推門而出。

自沐黎離開後,京城便又開始斷斷續續的飄雪,今日本是正月十五月圓夜,期待中的皓月當空終究沒有出現,然而零碎的小雪對百姓歡度元宵的興致毫無影響,街道上到處可見各式各樣的花燈,一簇簇的人群聚在擂台下猜謎對對,酒樓書閣、煙花柳巷到處可見文人雅士吟詩作賦。

我提著蓮花燈穿梭在擁擠的人潮當中,卻感染不到一絲歡愉的氣氛。細雪飄零,周圍掛著的各色燈籠上漸漸蒙上了一層雪花,不複繽紛的色彩,反而蒼白的可怕。

終於走到城外的汩延河,周圍的行人大都是姑娘家,見我一個男子提著蓮花燈走向汩延河,看著我的目光皆帶了一絲怪異。我卻恍若未覺般尋了個無人的角落蹲下,點燃蓮花燈,將它輕輕放在水裏,推送出去。

蓮花燈晃晃悠悠地往河中央漂去,暈黃的燭火在夜風中脆弱地飄搖,我連忙閉上眼睛許願。

這世上若真的有蓮花仙子,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不求長壽,不求官祿,不求姻緣,隻求你能讓沐黎完好無損的平安歸來……

許完願睜開眼睛時,蓮花燈上的燭火已然熄滅,蓮花燈被河中的碎冰擋住,無法再前行一步,被劃破的燈身正慢慢沁入水,緩緩下沉著……

我失神地看著一點一點沒入水裏的蓮花燈,心也隨著沉了下去。

“雨辰哥哥!”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呼喚,我迷茫地抬起頭,隻見一張酷似沐黎的小臉正滿臉驚喜地看著我。

“若煙?”

我驚詫出聲的瞬間突然意識到什麼,視線越過她稍微後移,眼光頓時一閃。

“雨辰見過老太君,見過秦夫人!”我站起身,恭敬而疏離地彎腰行禮。

宴喜樓,三樓雅閣內。

鏤空金獸香爐裏的熏香幽幽地散發著芬芳,暖爐烘的整個雅間仿若溫暖的春天,我低著頭細細地品味宴喜樓的“天下第一香”,任滿室的沉寂無限漫延。~思~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