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村往北兩百裏,有一條洰河,河旁邊就是遠近聞名的臨洰縣。此地商賈盛行,家財萬貫的足有百戶。大街上人來人往,個個都是衣飾華貴,神采奕奕。就連街邊擺攤賣肉的屠戶,身上也是玉佩銀環,連那剁肉的刀都是黃金打的。屋舍碧瓦朱簷,楚楚有致,似乎找遍全城也尋不到一個窮困人家。
臨近傍晚,打城南來了兩個人,光是衣著就與這臨洰縣格格不入。
啟蠻仍是陣陣心悸,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罪過。施轍在他背上一拍,把他堆了個趔趄,說:“啟蠻兄弟,我早聽人說這臨洰富可敵國,果然是謊話。這哪是富可敵國,這簡直就是富可敵天下啊。”
啟蠻瞧著滿城的人身著綾羅綢緞,腰掛環佩叮當,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著扮相,不禁自慚形穢,說:“施大哥,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施轍抱憾地說:“小子你真有臉問,還不都因為你,我連蹭吃蹭喝的地方都沒了!罷了,看你住在老林子裏沒啥見識,正好帶你出來見見世麵。”
啟蠻心裏不是個滋味,施轍可不管這些,自顧自地說:“瞧見前麵那家酒樓沒,嘖嘖,大老遠就聞見香了,咱去看看!”
啟蠻隨施轍往酒樓走,行人紛紛駐足,投來驚奇又鄙夷的眼神。啟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無地自容,低著頭快步跟在施轍後麵。
酒樓是紅木的門窗,白玉的雕欄,建成前後兩座,飛閣流丹,上中下三層,金碧熒煌。一丈高的正門,掛著塊銀底金字的牌匾,上書“三聖閣”。
兩人抬腳往裏走,店小二看見了,忙過來攔住說:“你們倆站住,也不看看這什麼地方,是你們叫花子能進的嗎?”
施轍笑了笑,從懷裏掏出個金錠子扔給小二,說:“這地方我們進不得嗎?”
小二捧著金子,傻了眼,心想:“這兩人看起來穿得破破爛爛,出手倒是闊綽,想必是外地來得富豪,隻不過著裝的民俗與眾不同吧!”想到這,小二忙點頭哈腰地說:“喲!兩位大爺,小的有眼無珠,您二位當然能進,裏麵請!”
施轍開口就要最好的雅間,小二麵有難色,說:“我們掌櫃的吩咐,三樓今天不待客。您屈就一下,二樓雅間伺候可好?”說完,領著兩人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屋裏雕欄畫棟,陳設精美,牆上名家字畫,十分雅致。
啟蠻局促不安,施轍卻大大方方地坐下,問小二說:“你們這裏叫三聖閣,是怎麼個說法?”
小二得意地說:“這臨洰城中,就數我們家的酒菜最好吃。煎、炒、烹、炸……”
施轍一拍桌子,說:“別囉嗦,就說這三聖!”
小二溜須拍馬:“這位爺一看就是行家,我們這三聖,分別是一壺酒,一碟肉,一個饅頭!”
施轍挑眉說:“你們這兒的廚子是從煤窯子裏雇的吧。”
小二說:“您真會開玩笑,這三聖可沒那麼簡單。先說這一壺酒吧,十八年的女兒紅沒啥稀罕,可一百八十年的您喝過嗎?”施轍口水都下來了,催促著:“快說來聽聽!”
“起先是釀了一大缸,在地窖裏一放就是一百八十年。拿出來的時候,滿滿一缸酒就剩下這麼一小壺,那真是十裏飄香啊。”
“確實稀奇,肉和饅頭呢?”
“那肉是上好的五花,宰一頭豬,隻取兩腰正當間的兩片,這麼一碟肉就要宰上整整三十頭豬!再說這饅頭,每年秋天第一茬麥子,隻取麥穗最頂上那一粒磨成麵粉,上千的麥穗才能蒸成一個饅頭!”
施轍拍手說:“妙啊,先來一碟肉,十壺酒!”
小二說:“哪有那麼多,這酒現在隻剩三壺。再說,這種稀罕東西,自然是天價……”
“怎麼,你是怕大爺我買不起?”施轍赫然而怒,把一疊銀票扔在了桌子上。小二立馬煞白了臉,唯唯諾諾地出了門。
啟蠻瞠目結舌,半天才說出話來:“施大哥,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施轍說:“城裏這麼多有錢人,我從每人那裏拿一點,咱們不就有錢了嗎?”
“你偷的!”啟蠻跳了起來嚷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