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氏歎了口氣,說道:“你啊,這麼多年,總是這副樣子。”
孟氏微微垂頭,半晌才道:“一開始,我是覺得,有阿姊在,我隻需要做個老實巴交的小丫頭,好好照顧夫人您就夠了。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我又覺得,我這樣的身份,擔著這樣的事情,更應該小心謹慎,處處躲閃,盡量不引人注意,也不去爭奪什麼才不顯眼,也能護得那孩子周全,漸漸地,也就成了習慣。”
冷氏想起了那個勇敢決絕的雲朵,歎了口氣。“雲霞,你與雲朵都對我有大恩。以後,我們就是親姊妹,我的女兒也一直都是你的女兒。”
去墨竹君院子的路上,墨蘭兒的腦子裏不停地回蕩著她娘冷氏的話,眼前也不時的閃現勇敢機智的夜皎月。這兩個女人是她這一生最敬重的人,如今都要她勇敢,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可一到墨竹君的院落,映入眼簾的便是滿滿當當的大箱子和無比熟悉的秋家下人們,墨蘭兒小臉一紅,自然知道這是給自己的聘禮,剛剛的勇氣又有大半轉化成了嬌羞。
她進入正堂,便端正的給屋內的人施了禮,才偷偷去瞟秋靜涼的鞋幫。
墨竹君失笑,“我有些事情要與秋大人商量,你們兩個小年輕出去說話吧。”
秋楓笑道:“小年輕?說的像你自己很老似的!”
墨竹君老成的搖搖頭,“不小了,再說論輩分,我也算是他們的半個長輩。”
秋楓見他們兩個有情人出去了,才輕聲說道:“說到這,你怎麼也不給自己找個賢內助啊!”
墨竹君一愣,苦笑道:“怎麼突然扯到我身上來了?”
秋楓並不想就此打住,急忙道:“這是大事啊!喜歡什麼樣的,我幫你找!”
墨竹君擺擺手,“秋老兄還是饒了我吧,我這個人啊,獨慣了,不喜歡有人束縛我。”
“哎,束縛什麼?照顧你還來不及呢,怎會束縛你!你若不喜歡有人管你,你找個性子柔和的不就得了?”秋楓提議,腦子裏已經開始翻騰自己認識的官宦人家中哪家好女子未嫁了。
墨竹君見他堅持,便順著他的話說道:“秋大人若是想幫我尋,我也卻之不恭,便說說我的喜好吧!我不喜歡人管束我,卻喜歡個性強悍的女子。不喜歡長得好的覺得奪了我的光彩,卻又覺得太醜了丟麵子。不喜歡無知的,卻又覺得太有才華搶我的風頭。不喜歡能張羅的,卻又覺得不張羅就沒法過日子。秋老兄,您說吧,什麼樣的女子才適合我?”
秋楓整個臉都在抽搐,這貨明顯就是找茬啊!
墨竹君看著他的神情半晌,才突然笑了起來。“玩笑玩笑,老兄可千萬莫要當真。”
秋楓自然知道這是玩笑,又豈會真生氣。他重重的歎了口氣,“好好好,不管你不管你,你啊,不識好歹!”
墨竹君也隻有在秋楓麵前才會有些年輕人的朝氣,愉悅的笑道:“秋老兄雖說比我大了十五歲,也算是我的長輩,我卻一直覺得您就像我的長兄一般。我是家中獨子,自小母親早亡,父親身體也不好,我都是一個人。說實話,初到長安之時,我是利用了秋老兄您的,可後來慢慢的,我是真把您當成兄長一般了。”
秋楓笑嗬嗬的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我也一直把你當成弟弟,你應該不知道,我其實還有個幼弟,與你差不多大,因為與我年齡相差懸殊,我不太愛搭理他,遊玩從不帶他去。後來他獨自玩耍墜湖溺死了,母親也因此精神失常尋著弟弟跳湖自殺…我心中一直有愧。看到你,我其實也是將你看成了弟弟的。”
墨竹君微笑著說道:“這輩分越說越亂了!”
秋楓也跟著笑道:“亂就亂,咱們自個兒親就成了!”
院子裏剛剛被攆出來的兩個小年輕,此刻正雙雙無言的杵在那,誰都沒有先開口。小蘖和大戟左看看、右看看,再對視一眼,心中著急萬分。
就在雙方都覺得空氣愈發焦灼缺氧的時候,大戟被一陣花香騷的鼻癢,打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噴嚏,將其餘幾人都嚇了一跳,卻也巧妙地解決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尷尬。
秋靜涼清清喉嚨,聲音有些沙啞。“蘭兒,你這不是往火坑裏跳嗎?我是去打仗,不是郊遊,上次來見你,隻為道別,以前你畏畏縮縮的,怎麼這次倒是衝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