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再是長著成片的金絲楠木,因著金絲楠木生長緩慢,要長成棟梁之材起碼要六十年以上,成年男子一抱粗的金絲楠木怎麼也得上百年才堪堪長就。
夷州的金絲楠木每年都定了有數的砍伐計劃,絕對不可能一次砍完的,而且這些上了年頭的老金絲楠木,更是其中瑰寶,夷州峒主吳衝怕惹怒山神樹神,動都不想動一根。
土王熊繹實在想要,逼得急了,一根兩根吳衝還能考慮,可是熊繹竟然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就要一百根,這讓他怎麼接受得了?
吳衝惱怒之下斷然拒絕,這態度也惹惱了土王熊繹。
上次因為修驛道的事,吳衝這邊一修通,就過去明裏暗裏把熊繹給排喧了一頓,熊繹也自知理虧,心裏憋了一肚子氣。
這次要是吳衝老實貢上那一百根金絲楠木,熊繹心頭這火氣說不定還能消下去一點,偏偏這事吳衝也跟他硬扛著來,這把他這個土司王看成了什麼?他在八個峒主麵前以後還有沒有一點威信了?
熊繹一怒之下就發了話下去,不許充州的鹽賣到夷州,夷州什麼時候把那一百根金絲楠木交上來,充州的鹽商什麼時候才準進夷州賣鹽!
官鹽賣不過來,那些私鹽販子卻是能悄悄過來的,隻不過他們拿不到充州鹽井的官鹽,隻能賣些粗劣的鍋巴鹽,而且價格還往上抬了。
哪家哪天不要吃鹽?吳衝是峒主,他那裏可以扛著,下麵的老百姓可沒辦法跟著扛,包括這些客棧,哪怕是鍋巴鹽,都紛紛找了私鹽販子搶著買了回來。
雖說菜裏好歹還是有個鹹味兒了,可是這雜質多了,也確實讓人惱火得緊……
聽了掌櫃這一番話,在大堂裏的人一時眾說紛紜,有說土王這是擺明了欺負人的,有說吳衝應該低頭服個軟的,一時間倒也沒有誰去多計較那菜裏摻雜的沙石了。
一直站在樓梯上聽了個全的辛螺飛快回房間裏去了一趟,這才走下來,看著那掌櫃微微一笑:“土王怎麼會是這種人呢,掌櫃的,你剛才那些話莫不是編出來轉移大家注意的吧?”
瞧著大家夥兒不鬧了,掌櫃剛鬆了一口氣,冷不丁聽到有人這麼說,心裏一激就衝口而出:“我可真沒編瞎話!我一個親戚就在我們峒主府裏做事,這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等話都說完了,掌櫃一抬頭才看見剛才問話的是個小姑娘,就是今天傍晚才過來投宿、帶著兩個護衛要了三間上房的那位主兒,掌櫃心裏那口氣頓時憋得不上不下的。
連護衛都能讓住上房的人,他可不想得罪,可是剛才這姑娘的話也太衝了——
掌櫃還在憋著呢,辛螺已經拿出了一隻小竹筒:“掌櫃,幫我炒幾個你這店裏的招牌菜,喏,把這個拿去用,記得讓廚子把鍋都涮幹淨點,我可不想被硌了牙。”
這是什麼?掌櫃有些疑惑地接過竹筒,打開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變,竹筒裏那白花花的滿滿一筒——
辛螺仿佛是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出門在外,有時趕不上宿頭和吃飯,這是我們自己帶的鹽,在野外烤點什麼吃也方便。”
這真是鹽啊,這鹽的顏色可比充州峒出的井鹽顏色要好看多了,跟土王府用的從大燕來的雪花鹽差不多的顏色了!掌櫃心裏咋舌,連忙拿著竹筒往廚房去了:“姑娘你們幾位先坐坐,我馬上讓廚房把菜給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