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代青龍王忽然嗚嗚嗚的哭了出來。
“師兄,家沒了,家沒了。”
老婆婆撲進了老頭兒懷裏,瘦弱肩膀開始顫抖。
老頭兒輕輕拍打著老婆婆的肩膀,眼睛裏閃爍著渾濁的光芒。
粗糙幹枯的手背擦了擦渾濁老眼,就像是哄孩一樣輕輕的拍著老婆婆的肩膀。
滄桑沙啞的老腔輕輕的哼唱。
“黃楊扁擔呀麼軟溜溜呀那麼
姐哥呀哈裏耶
挑一挑白米下柳州呀姐呀姐呀
下柳州呀那麼哥呀哈裏耶
姐呀姐呀下柳州呀那麼哥呀哈裏耶
……”
悠長,滄桑,深重,沙啞,悲愴。
許許多多的情感糅雜在一起,化作輕靈的曲調兒從老人口中哼唱而出。
老婆婆的哭聲逐漸停歇,緩緩站了起來,老婆婆擠開皇甫極,坐在了皇甫極和老頭兒中間,伸手把另外兩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一百多歲的老人竟然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皇甫極神色恍惚。
別過了頭。
眼眶氤氳。
老頭兒呲著豁牙寵溺的摸了摸老婆婆的腦袋。
歲月靜好。
王浪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後,自己和同門師兄弟坐在一起的模樣。
但不知道,等王浪到這個歲數,師兄弟還剩下幾個了。
不知過了多久。
皇甫極刨開土層,從下麵挖出來剛才悶的土豆,先遞給了老婆婆一個。
又遞給了老頭兒一個,自己拿了一個,掰了一半兒遞給了王浪。
王浪捧著土豆剛要吃。
老頭兒把自己手裏的土豆掰了一半兒又遞給了王浪。
老婆婆也把自己手裏的土豆掰了一半兒遞給了王浪。
“你還長身子了,多吃點,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有今沒明的,吃就是解個饞。”老頭兒笑道。
王浪隻覺得喉嚨發緊。
眼眶微紅。
幾個人吃了土豆,連皮一起吃了。
咳咳咳……
皇甫極一陣劇烈咳嗽。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王浪連忙扶著皇甫極,“師父,走,去找大師兄,給你看病。”
皇甫極擺擺手。
王浪執意要扛著皇甫極走,被老頭兒老婆婆拉住了。
“你師父沒幾活頭了,就讓他隨著他自己的性子來吧。”
王浪如若雷劈傻愣在了原地。
皇甫極拉了把王浪,讓王浪坐了下來。
“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教給你的詞?”
王浪眼眶發紅,盯著皇甫極,重重點頭。
“給我背一遍。”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江湖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尤記得那年年幼。
皇甫極仰長嘯,聲音悲慨激昂,雙目發紅。
“老二啊,記著,這江湖,人未盡,杯莫停!”
皇甫極輕輕閉上了眼。
王浪望著皇甫極的側臉,眼眶愈發通紅。
喉嚨發緊,最終也隻是喊出來兩個字。
“師父。”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皇甫極長歎一聲,輕聲一笑,就像是自嘲,又像是放手。
“我能活到今日,全靠一口氣憋著,王浪啊,為師一直就在等著你加冕龍帝的那一刻。”皇甫極輕聲道。
王浪沉默不語。
過了很久。
皇甫極忽然岔開話題,“你有沒有見過一個老人家,帶著一隻奇怪的鸚鵡,著奇奇怪怪的話?”
王浪神色一愣,思緒翻飛,重重點頭,“見過,怎麼了?”
皇甫極笑著搖搖頭,宛若釋然。
“看來,這世間果然有很多超出我們認知的事情。”
王浪不懂。
旁邊的老頭兒老婆婆也是默不作聲。
“屠龍生想要一統下成就他那可笑的宏圖霸業,但是他也清楚,他想要起來,龍門肯定第一個不答應。
三日後,既是龍門新帝登基之日,亦是召集江湖群雄討伐屠龍生之日。
龍門黑龍王王浪聽令!”
王浪一骨碌爬起來,躬身聽令。
“擬定英雄帖,廣散葉子,召集群雄,共謀江湖大事,奠定江湖安寧!”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