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熟悉,卻又不熟悉,他不應該用那種口氣說話,那種聲音從來就不屬於胤礽。我看著身邊對再給胤礽致命一擊躍躍欲試的胤禟,嘴幾次張開又悄悄合上。
政治從來沒有情可講,無論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在這裡都毫無用處,隻會變成累贅。我同情胤礽,可我什麼都不能做,不應該做。
為了胤禟、為了我們的孩子,我隻能把對胤礽的同情徹底掩埋。
我是個自私的女人。
康熙四十九年註定是繁忙的,先是康熙巡遊五台山,後是巡塞及謁陵,而胤禟一直隨駕。忙碌的一年轉瞬即逝,可憐我和胤禟聚少離多,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康熙五十年四月,當我再次把剛陪伴康熙巡視通州河堤回來沒兩天的胤禟送去隨駕塞外後,終於動了抄傢夥找康熙拚命的心。
可望著大隊人馬離京留下的一路煙塵,我隻能咬牙恨聲道:“算你跑的快。”
既然康熙找不到,我乾脆帶著兒子弘旺入宮給胤禟的生母良妃請安。
良妃對我雖一貫冷淡,可看到弘旺時總算有了些笑意。果然老人還是喜歡孫子,我鬆口氣的想,以前沒有孩子時,來良妃這裡就像過堂受審,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如今有了這個如萬能法寶的兒子就好辦多了,主要是這小子見生人也不害怕,被人一逗就笑個不停,而哭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所以各宮娘娘都很喜愛。
等良妃把弘旺交給我帶來的嬤嬤時,她眼中已經有些倦意。這一陣良妃的身體時好時壞,胤禟幾次和我談起,話裡話外透著擔憂。我雖然一再寬慰他,可心裡也是沒底。
如果良妃出了意外,胤禟恐怕……我真不忍心看他傷心,但這卻不是人力可扭轉的,我能做的就是多帶弘旺入宮陪良妃。我看著疲倦的她,想著自己應該告退了。“你先別忙。”良妃顯然看出了我的意思,揮手阻止,又吩咐宮女帶著抱弘旺的嬤嬤上偏殿暫歇。
片刻功夫,一屋子人走的乾乾淨淨,隻剩我納悶的望著良妃,不明白她到底想幹什麼。
良妃直視我的眼睛,半晌後方緩緩道:“我不喜歡你。”
我低下頭,小聲應著:“我知道。”如果自己丈夫的母親總是擺出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瞎子也知道她不喜歡我。“不,你不知道。”良妃慢慢地搖頭,說話時呼吸有些急促,顯然她的病症加重了:“其實我對你沒有偏見,我不喜歡的是你的身份。你和胤禟並不合適,我當初就勸過他,可他不聽,執意要娶你。”說到這裡她咳嗽了一聲,繼續道:“現在再說從前已經沒有意義,你也看出來了吧!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早晚也就是那麼回事。以後我兒子就全靠你了,好在你們如今有了孩子,我想胤禟一向堅強,他應該能挺過來的。”
良妃搖頭阻止我進一步的表示:“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有孝心又善良,隻可惜和胤禟一樣錯投到帝王家,註定一輩子受苦。可你比我幸福,起碼胤禟對你是真心的。”說到這裡她久久出神,本來暗淡渾濁的眼中放出一絲光來。然後她慢慢舉起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但最後卻隻能僵硬的停在半空,對我落寞的揮手道:“我也累了,你跪安吧!”
我從良妃宮中出來時,心久久無法平靜。這樣的一個女人,終其一生隻有頭頂那方像井般大小的天地,一日又一日的數著時間,隻為等待那個把她忘記的丈夫。她的人生也許早在無人的角落寂寞凋零,沒有人注意,也不會有人關心。
我思緒混亂的到偏殿找弘旺時,一個宮女卻告訴我宜妃娘娘聽說我入宮,特意命人來傳召。來人見我還在和良妃談話,便領著弘旺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