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船尾的廝不心打翻了一根蠟燭。火悄悄燃燒了草船。趕往廟會的人都不禁停下來,看著這隻草船,琢磨這草船上的箭和蠟燭有何深意。而這偉岸男子目空一切,眼中隻有遠處的禿山,也不知是在對誰話:“諸位必定好奇我的身份,但我永不言。”
“這一切,都讓曆史來評吧。”罷,他用巨大羽扇指了指那座禿山。
兩個廝正拚命撲火。片刻過後,金甲將軍嗅嗅鼻子,轉而微笑道:“春的味道。”
草船龜速前進,他身後寫有“卓不群號”的白旗在春風中熊熊燃燒。仲濤和裘紅袖站在仙山英州的門口,蹙眉看著燃燒的草船。仲濤一臉疑問:“這麼重的燒焦的味道,我都聞到了,這船的主人聞不到麼?”
奉紫夫婦已經離開。雪芝未曾留意河麵上的動靜,隻是撐著下巴,呆呆地看著自己麵前的藥草。好不容易抽空遠離江湖紛爭,輕鬆自在地做想做之事,卻如何也開心不起來。她拚命阻止自己,切莫多想不應焦慮之事,然而,抬眼卻看見一個個公子淑女齊挑刺繡,萬種情傾意愜,羨煞旁人。這時,重適又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爹爹了。”
雪芝在他頭上打了一拳,冷哼一聲沒出息的鬼,痛得他嗷嗷亂叫。可收手之後,自己心情也相當複雜。這些日子,她確實聽到無數上官透在外褒揚她的傳聞,她也特意為了他的信箋來到此處,卻如何也拉不下臉主動找他。誰知這是否他又一個戲弄她的把戲?真是後悔自己選了此地賣藥草。蘇州,蘇州的橋,蘇州的水,蘇州的燈會……這裏載滿了多少回憶。
一江新雨,千樹欲煙。月夜,岸邊碧絲中,桃花粉白探出頭,明明赫赫,清香醉人。春風是狡黠的貓兒,輕柔地撥弄花瓣。花瓣落成一場茫茫大雪,落滿雪芝一頭黑發。雪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歎道:“桃花雖好,我卻更喜歡櫻花。”語畢垂目,她看一雙白靴。再一抬頭,一枝綻放的寒櫻出現在她的視野。她從未見過櫻花般,直直凝望著花瓣。其實,她並非驚訝這花枝,而是膽怯羞澀,不敢抬頭看贈花之人。街上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留下他們欣羨的目光。雪芝回頭看看重適,他早已露出驚喜之色,煞風景地歡呼道:“爹爹,爹爹!”
但聞眼前的翩翩君子柔聲道:“在下複姓上官,長安人士,暫住姑蘇。對岸有滿盞黃金液,一院白玉枝,不知可留姑娘片刻坐?”
見雪芝沒反應,一隻戴著白玉扳指的手拾起藥草,那聲音多了幾分笑意:“還是,要把這些都買下,芝兒才肯賞臉幾句話?”
“沒錯。”雪芝終於抬頭。
頃刻間,萬物停止呼吸。桃花七裏飄香,兩岸垂柳玉樓,金縷紅袖。畫舫安靜地躺在河麵,在逍遙夜風中,喧囂城肆旁,悄悄前行。眼前的人終是摘下櫻花麵具,她又一次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一份埋藏不住的心動在悄然滋生,和十年前一樣,不曾改變。
她對他露出微笑。
而江南如畫,人亦如畫。
【終】
君子以澤於
二〇〇九年七月一日重慶完稿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上海修訂
喜歡月上重火請大家收藏:()月上重火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