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熟人,這一年受的委屈和苦難就快要化成淚水奔湧出來,但還是被強行忍住了,我可不想讓劉嬸多一份擔心。

“鳴子,你瘦了,也成熟了…”劉嬸摸著我的臉龐聲音顫唞地說道,當她的手指觸摸到臉上的疤痕時,我可以感覺到她心裏的震撼,盡管她的眼睛再怎麼昏花,想必也已經看得分明。

“這是怎麼回事?”劉嬸的語氣略帶有一些慍怒。

“這是在上班幹活的時候弄傷的,老板還賠了錢呢。”為了搪塞劉嬸,臨時隨便扯出一個理由,真為自己的狡猾感到驕傲,嗬嗬。

隨便跟劉嬸敘了幾句就打發她走了,我可不想跟祥林嫂一樣到處倒苦水,然後乞討別人的同情。

從門邊花壇底下找到老媽藏的鑰匙,就當鑰匙進入鎖孔要打開門的時候,突然一種莫名其妙的念頭閃過腦海之際,捏住鑰匙的手指鬆了下來,我歎了口氣,將鑰匙再次藏到花壇底下,決定還是不進家門了,下回拿出鑰匙的時候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永遠。

咚咚咚…

“誰啊?”屋內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咚咚咚…

“來了,別敲。”

門開了,一個年紀半百的婦人站在門口,想必是鎮長夫人,她盯著我臉上那道醒目的刀疤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驚顫地問道:“你…找誰啊?”

“你好,我找吳鎮長。”我輕聲微笑地恭敬道。

她見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一顆懸起的心似乎放了下來,吐出一口氣道:“哦,老吳在屋內看報紙哩,你隨我來吧。”說完便讓開身子示意我進去。

這屋子樸素簡單,屋內的家具也是陳年舊貨,尾隨婦人進到內屋便是客廳,一套棕色沙發配著一座棗紅色茶幾靜靜地安置在客廳中間,那沙發上露出一個人頭,應該就是鎮長本人。

這位鎮長看報紙十分專注,以至於我們踩地板的聲音都未引起他的注意。

“老吳,有人找你。”婦人輕聲喊了一句。

鎮長回過頭來,緩緩起身招呼道:“哦,這邊坐。”

前幾年我還見過這個慈祥的人,除了兩鬢多了絲絲白發外,麵目倒是沒有什麼變化,隻是我的樣貌變了許多,特別是那道疤,經常嚇到一些路人,所以鎮長怎麼也不會將眼前這位麵目凶煞的年輕人同幾年前親切和善的張一鳴聯係在一起,固然是沒有認出我的身份。

“吳叔,你不認識我了?”我坐上沙發和氣地問道。

“你…?”鎮長撥了撥鏡框,眯起的雙眼仔細打量起來。

“你是…鳴子?”他突然張嘴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會驚訝完全在於我的意料之中,可是這驚訝的程度似乎太誇張了吧,就好像聽到了驚世駭俗的消息一般,也或是前日看到的死人今日卻出現在他家裏。

“你…你趕緊走。”鎮長竟然站起身子拉著我想要趕我出門。

“你這是…。”我臉色微變,被鎮長的行為弄得不明所以。

“老吳,你這就不厚道了,怎麼客人剛進屋你就要趕她走?”婦人在廚房聽見動靜,跑出來怪罪道。

“你知道什麼,他是鳴子。”

“鳴子?”婦人略微細想了一會兒,頓時回過神來神色慌張道:“鳴子,張一鳴?”

戲劇化的一幕發生了,婦人放下手裏的大蒜,也細步跑過來拉著我的手直往外走,情形的180度轉變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