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傲塵的手漸漸握起來。
“人販子帶著我跋山涉水,卻在一次過山路時,我不慎跌落懸崖。”王婷扭頭看著明月,目光有些茫然,“命不該絕,我落下的懸崖之下是一條大河,我順著水流被衝進了一處山穀。那個山穀,叫做藥王穀,穀主是江湖上隱退已久的藥王古藥。我雖然受了重傷,在他眼裏卻是不足掛齒,我這一條命就這麼撿回來了。”
淩傲塵低頭看著酒杯,臉埋在一片陰影裏,仍舊安靜地聽著。
“可是世事難料啊,古藥身邊養著六個弟子,全都是以藥材命名,淩姐姐已見過杜蘅,其餘五人以後應該也會見到。古藥並未收我為弟子,因為……”王婷說道此處,突然間頓住。
淩傲塵看過去,卻見她攥緊了拳,臉色蒼白,似是想到了什麼痛苦的經曆。她趕緊拉住王婷:“不想說便不要說了,是我不好不該問你。”
王婷搖搖頭,接著道:“後來,我中了毒,古藥給那個毒取名叫七月之詩。”王婷說著,抽回手伸出食指蘸了些酒水在石桌上一筆一劃寫下“七月之詩”洗個小字,然後又把“詩”字圈了起來,指著它道,“這個詩字是杜衡他們後來改的,因為這之前的名字是‘七月之屍’,屍體的屍。”
她說話時,那個“詩”字已經幹涸,便抬手在原本的位置寫下一個“屍”字。
淩傲塵心底升起強烈的不安,就聽王婷接著道:“七月之詩的厲害之處便在於,服食此毒之人,功力會不斷地飛速提升,而後在七個月內死去,卻不是完結。死後,會以屍體的狀態活過來,被下毒之人控製,淪為徹徹底底的僵屍!”
“我本來打算在藥王穀了此殘生的,後來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我想臨死前再見見我爹娘,誰知會遇上秦風,當真是天意弄人。”
淩傲塵的手已經緊緊攥住。
“這些年來,多虧杜蘅他們給我壓製毒性,我才能多活了十年。”王婷淡淡笑道,“前些時候襲擊淩姐姐的那些人,極有可能也中了七月之詩。凡是中了七月之詩的屍體,砍不傷殺不死,而且屍體上帶著劇毒,除非砍下頭顱,燒成灰燼,否則終究是禍害。”
她說著看向麵色陰沉的淩傲塵:“中了七月之詩,必須挫骨揚灰,這是藥王穀之人都知道的道理。所以淩姐姐日後再遇上這樣的人,不,屍體的話,無論中毒的是誰,都必須這麼做。”
婷兒,婷兒。
你這是在逼我!逼我毀了那個所謂的藥王穀!
淩傲塵也知道王婷的話隻說了一半,她想知道的答案也隻是一半,但是王婷不再多說,她也就不逼迫。
兩人心照不宣。
次日,王婷就被淩傲塵塞進馬車交給了杜蘅。
王婷苦惱地看著坐在對麵興高采烈跟萍兒吃甜糕的秦若風,腦袋裏轉著臨行前淩傲塵說的那段話。
“你且先跟杜蘅先生回藥王穀,龍庭門與至尊閣,我暫且替你顧著。我就不信了,這幫人在我淩傲塵的眼皮子底下還能翻了天不成! ”
王婷無奈地看著馬車上一閃而逝的景色。
三十五
馬車跑了大半個月,終於到了滇南一帶。途徑南方之際,王婷特意停下來,遣萍兒到就近的茶樓和坊間打聽了一下近來的江湖狀況。
此處靠近蜀中,雖然有受波及且失蹤了幾個掌門,但淩傲塵對蜀中的掌控明顯對此處也有影響,也不至於大亂。很明顯,南方武林的局勢尚未恢複,南瑾的確已經盡力,但是天下江湖並非一家,想收放自如當真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