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著季澤研,一點點拚湊之前的回憶。季澤清說豪門公子沒有自由,為了爭取愛情,保住婚姻,保護愛人,得付出很大的代價,所以他羨慕馮佳柏有選擇放棄豪門的機會;他說馮佳柏應該先豐自己的羽翼,拿到股份,盡快得到周邊人的支持,還讓他趕緊給韓斐吹吹風,原來這就是他平時做的一切;他說在這個圈子一定要有野心,他言辭之間對馮佳柏多有鄙視,還罵他沉不住氣,說他這樣莽撞後果會不堪設想。
他說他不想讓人知道我們一起上過學,他也從來不在公司跟我曖昧,每次找我都要到公司外。即便馮佳柏搶老婆搶到公司裏了,他也要等到停車場時才放心圍堵我們,但卻堅持沒有說出我們的關係。他一直在無聲地盡力地保護我們的婚姻。可他說得對,我本身是一台麻煩製造機。在最關鍵的時刻,我給了他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我重新回到了黃城,打開《跪著愛,躺著愛》,看著洋洋灑灑的十幾萬字,卻在最後衍生出這麼波瀾壯闊的另一麵。那個從來不言語,從來不解釋,從來不說喜歡我的男人,隻是等塵埃落定的時候輕輕鬆鬆跟我說“見光”的男人,受著那麼大的挫折卻沒舍得責罵我的男人,那個絕望地把離婚聲明一次次撕碎的男人,他最後跟我說:“他媽的給我一直這麼活下去”。
我想,我真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女人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黃城開始下雪。作為一個北方作者,跑到沒有暖氣的南方寫小說,真是有些自作自受。我最近寫文改風格了,不再寫嘻嘻哈哈的搞笑文,而轉寫苦情戲了。我給新文起了個名字叫《馴養》。我將心裏頭所有的痛苦全都虐到了女主角身上,一不高興我就讓她為愛賣身,一上火了就讓她父母雙亡,最後用男主角的口吻寫到他如何偷偷愛護女主角的番外時,不知怎麼的,我竟然寫哭了。
春節前幾天,李善軍的太太抱著孩子回城外的娘家了。我閑來沒事,跟著李善軍去黃城文化站看露天台子上演的越劇。曲子是很美好的,演員也很賣力,就是天氣實在太冷,觀眾寥寥無幾。我們倆本來坐在第一排,回頭一看,全部觀眾就剩我倆。我們倆也想走,可又覺得對不起那幾個出來混飯吃的小姑娘,所以縮著脖子看了半天,快要把自己凍成一根冰棍。
李善軍很仗義地把圍脖取了下來,圍在我脖子上,我想摘下來還給他,他一推,大男人地說道:“我身子骨好得很。你們女人不能隨便凍著,要跟我老婆似的,一到變天的時候就頭痛,那就慘了。”
回來的路上,雪下得越來越大。我收到了杜文諾莫名其妙的一條短信:冉冉,你這丫頭最近寫的文是要哭死我啊。你心裏苦我知道的。要不是那時我意氣用事,把錄音傳上去,也不會發生那麼一大堆狗血的事情。既然是由我引起的,那就由我來解決吧。
我當她因為懷孕而抽風呢,所以也沒理她。
到了旅館門口,我便看見半年未見的季澤清穿著一身黑色的妮子大衣,傻傻地坐在旅館大堂裏,盯著地麵一動不動。
離季澤研告訴我真相也有半年了,我的心也趨於平靜。以前我會以愛的名義直著腰板說,豪門我也嫁,乞丐我也嫁;現在我不會這麼說了,乞丐我可以嫁,可豪門是萬萬嫁不得的。理智地想,我們倆再相愛,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怕我會害了他,他怕他會害了我,我們之間的問題早已是無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