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麼呢,我還有事情沒跟你說呢,收起你的眼淚,聽我說下一件事。”
那的確是一個炎熱而漫長的午後,時光都仿佛已經停滯,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影都成了慢動作的背景,芙蕖隻記得那個午後,病床上的母親,以及她帶給她的一個半秘密。那一整個完整的秘密她保守至今,而另一個半個秘密,她在今天終於找到答案。
還君明珠
芙蕖從天亮坐到天黑,湛海也陪著她從天亮坐到天黑。這期間,服務員來了,撤走了所有餐具,隻剩下一杯水杯,又走了。芙蕖一直都沒有察覺,她隻是坐在那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裏。
湛海沒有問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可以肯定,齊律和麵前的這個女人關係匪淺。他忽然有點明白芙蕖為什麼會那麼執著於他拍下的那幅畫,也忽然怨恨自己當初怎麼會說出那麼傷人的說話。他想抓緊時機,開口道歉,可是卻發現現在這個時候道歉,恐怕會起雪上加霜地效果。
眼前的這個女人安靜得讓人抓摸不透,她就好像活在了一個不同的世界中,四周都豎起了一道道玻璃牆,你看得到她,卻觸摸不到她。
她的臉色並不好,黑眼圈,青白的膚色,蒼白的嘴唇。她不再攪動杯子裏的清水,卻開始低頭扣自己的指甲油,鮮紅的蔻丹,太久沒有整理,此時已是十指斑駁,像那些曆經歲月的老房子的牆,掉了一塊又一塊的灰。
她沉默不語,他也沒有開口去問,兩個人靜靜的坐在桌子的兩端,各自懷著各自的心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的高樓已經華燈初上,街上的車水馬龍也變成了一條流光溢彩的光帶,芙蕖終於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過來,她看了湛海一眼,然後說了聲謝謝,就起身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是湛海開車送她的,開的是她的斯巴魯,他說她現在這樣的精神狀態,並不適合開車。她沒有拒絕,隻要是人,總會有疲憊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恰好有個肩膀能讓她依靠,那麼她就唯有選擇依靠。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湛海就一個人離開了,她回頭望向他遠走的背影,忽然明白,人生這一條路,再怎麼繁華熱鬧,到最後,也隻能自己一個人走。那些轟轟烈烈的愛情以及愛人,也不過是沿途上最最美好的風景,命運的車輪一滾動,她就要跟他們揮手說再見。
這世上並不是每一個人的肩膀都可以依靠,且那些可以依靠的肩膀也不一定會長久,頭頂上的天空,最終也隻能自己一個人撐起。
從來沒有哪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是堅強的,那些人堅強,是因為他們隻能選擇堅強。
這世界上每一個女人都想做公主,等待著王子的到來,但如果你不幸沒有遇到王子,那就隻好抖擻精神,走出童話世界,在現實中一個人奮力廝殺著,衰老,到死。
回到家,芙涼正在書房裏上網,餐桌上杯盤狼藉,看得出來是剛剛用過晚飯。芙蕖開始動手收拾餐桌,半小時後,她收拾完畢,走進書房,拉著芙涼就來到了客廳裏的沙發上,開燈,坐好。
芙蕖就著燈光,仔細地端詳著芙涼的臉,一眉一目,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遺傳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人生中最大的秘密都寫在了臉上,讓你說謊都說得底氣不足。
芙涼被她盯得發毛,終於開口,她問:“姐,你幹嘛?”
芙蕖神色有刹那失神,她的眼皮跳動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地說:“你到底還是像爸爸多一點。”不像她,從小就有無數個人說過,像媽媽多一點,臉上壓根沒有多少關於父親的蹤影。
“像媽媽多一點才好,媽媽那麼漂亮,我就是像爸爸多一點,所以才不夠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