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身子碰到了冰冷的海水,施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然則之前的燥熱卻在緩緩褪去,神智也漸漸清明了起來,她這才明白,原來方才那藥效大約不是她想的那樣,卻是不過是為了她驅寒用的。

睜開眼睛看時,果見無花正含笑看著她,那雙眼睛裏,似乎將一切都看得分明。施靜心中便有些赧然,微微低下了頭去。無花卻什麼都不問,隻柔聲說了句:“小心閉氣。”然後,便帶著她朝著海底潛去。

施靜雖然武功未恢複,眼力不如從前,但也隱約看到這片海域並不太深,海底礁石林立,似乎近在不遠處、觸手可及。

畢竟得過水母陰姬的指點,她的水性算是相當不錯的,但是無花的水性卻似乎更好,進了海中,便真似遊魚一般,輕盈矯健。如此一來,他們兩人動作都不慢,故而片刻之後,便潛到了底兒,停在了一片礁石旁邊。

施靜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見無花上前,輕輕叩擊了幾塊礁石,然後閃身退開。隻聽得轟隆隆幾聲輕響,那礁石竟似活了一般,忽然自己動彈了起來。

上下分開,左右相錯之後,居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洞口來。無花回頭朝著施靜微微一笑,便也不多說什麼,隻牽著她的手,遊了進去。

遊過最初的黑暗狹長的走廊樣石廊後,裏麵漸漸地沒有水了,也漸漸地明亮了起來,施靜凝神細看,見此中竟是別有洞天,像是個廳堂的模樣。

一念未了,已經聽見有人驚喜地喚道:“小靜,是你麼?”

這聲音柔和清麗,十分好聽,但卻略顯哽咽,顯然其中蘊含著極其深厚的感情。施靜下意識地轉頭,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已經被緊緊擁在了懷裏。

施靜整張臉都被蓋住,隻聞得一股淡雅的清香緩緩傳來。初時還以為這抱住她的是個女子,但片刻後,她卻已經感覺到貼近她的那副胸膛堅硬平整毫無曲線。再略略對比了□量,此人也遠高於她自己,顯然多半是個男子了。

此前剛剛經曆過了無花的詐屍和綁架,又是在此種情景之下,驟然間被製住,完全動彈不得,讓施靜不免有些摸不著頭腦,對這男人的身份也十分疑惑。

但那男人緊緊抱著她,半響都不肯放手,她也隻有默默地任由他抱著,不知道怎地,竟漸漸也有些安心的感覺了。

良久,大約終於是有人看不下去了。隻聽得有人輕聲道:“泰山大人,您老再如此不鬆手,小靜便要被您老給悶殺了。”

這居然是無花的聲音。

他居然跟此人這麼熟麼?

等等,他剛剛叫他什麼?

泰山大人?

天啊,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好似終於被無花的這一聲驚醒了似的,那男子終於放開了緊緊摟著施靜的手臂。不過卻仍是緊緊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地、從頭到腳地將她好好打量了一番。

終於恢複了自由,施靜總算是有機會一睹這位熱情如火的漢子的真容了。然則,她不過才隻看了一眼,就震驚在了當場。

這真的是男人麼?

明明是個大美女啊,雖然說眉梢眼角看得出來一些歲月的痕跡,但精致出塵的容貌卻完全彌補了青春的流逝,反倒更添了幾分風韻。他的模樣晃眼兒看上去有些眼熟,竟與宮南燕有些相似,但是,宮南燕卻絕對沒有他那樣的一雙眼睛,那是一雙隻看你一眼便能帶走你的魂魄的魔眼。

這個人,就是昔日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盜,也就是司徒靜的親生父親——“雄娘子”。

然則此刻,他卻不過是個終於與女兒團聚的普通父親,滿眼滿臉的喜悅,毫無掩飾,情真意切。

似乎終於留意到了施靜的異常,那“雄娘子”伸手搭上了施靜的脈搏,然後麵色一沉,朝著無花道:“你給小靜用了什麼?”

無花笑道:“泰山大人請無須焦慮,不過是些許散香,與身子無礙,隻是為了平安迅速地將小靜帶來此處之用而已。”

“雄娘子”冷冷一笑,然後袖袍一展,無花應聲倒地。施靜看著他絲毫不以為意的模樣,心中倒是有些驚奇,看來他同司徒靜的生父倒是十分熟悉,所以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習以為常了麼?隻是,兩個人是何時搭上線的?

被“雄娘子”親自扶著進到廳堂後的一間雅致的閨房中,躺在繡榻上,服下了他親自取來的解藥之後,調息了不到一刻鍾,施靜的身體便恢複了正常。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第一件事情本來想去抓著無花揍一頓,奈何他比猴子還精,壓根兒就沒跟著進房,早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而施靜一抬頭,便見到“雄娘子”灼熱又慈愛的目光緊緊盯在自己身上,饒是她素來臉皮厚,此刻也有些頂不住了。

還沒等她說什麼,那“雄娘子”已經顫唞著撫上她的臉,柔聲道:“靜兒,真的是你,你怎地不叫我?”

雖然已經大致猜測了出來,但說沒有經過本人證實也好,對著幾乎完全是陌生人的這位“父親”實在開不了口也好,施靜習慣性地裝起了鴕鳥,有些尷尬地道:“前幾年遭逢劇變,險些沒了性命,故此前塵往事,俱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