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奇葩父親
歐陽語彤剛要說話,死樣活氣的雷老本忽然哦了一聲,劈裏啪啦的趕進院裏報信:“二少爺回來了,二少爺呀,回來了。”
然後聽到一個高亢的聲音尖尖的道:“冤孽呀,畜生呀,敗家子呀,他又回來幹什麼!哎呦,我頭疼,就不見他了,你帶他去廚房吃點飯吧。給炒個雞蛋,倆就行,多放蔥和鹽……”
宅子極大,平常說話在門口根本聽不到,裏麵這聲音是故意拔高了,似乎專門為給雷鳴聽到。雷鳴再也忍不住,一腳把門踹開,拉著歐陽語彤的手就進去了。他臉色鐵青,歸鄉的喜悅蕩然無存。
歐陽語彤進門,眼前方磚墁地,門旁有回事房。兩條抄手遊廊分列左右,連著正屋和東西偏房。院中花圃魚缸一樣不少,一看就是富家宅院。唯一奇怪的就是沒人,沒護院的還說得過去,但一個仆役都不見就有些蹊蹺了。
雷鳴沒有解釋的意思,他拉著歐陽語彤的手直接進了正屋。裏麵雷老本站立,他旁邊坐著一個差不多歲數的瘦老頭。老頭衣著考究,富商氣十足,五官也端正。隻是一雙眼睛總愛左顧右盼,顯得賊兮兮的。
“父親——”雷鳴麵無表情的喊了一聲。
歐陽語彤剛想行禮,雷父忽然暴跳如雷的站起來,邊戳指頭邊嚷嚷:“別叫我父親,你是我父親!親爹呀,你不是走了嗎?回來幹嘛?可憐可憐我,別來禍害我雷三川了行不?”
他嘴上說得可憐,臉上卻是盛氣淩人的模樣。歐陽語彤當場石化,這是一個怎樣的奇葩父親啊。
雷鳴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帶著歐陽語彤坐下,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雷三川發了一通脾氣,垂頭喪氣的坐下來:“回來就回來吧,以後別給我出去惹麻煩了。掙下金山銀山,不夠你一個人敗的。”他一邊說話,一邊打量歐陽語彤。歐陽語彤趕緊站起來行禮:“雷伯伯好,我是雷鳴的同學。”
雷三川笑著跟她打過招呼,然後先讓雷老本帶他倆去吃飯。四下無人,歐陽語彤終於忍不住問起。雷鳴憤憤的道:“院子裏怎麼會有仆役?我父親說雇傭仆役隻讓幹三個月,發試用期薪水。到期讓滾蛋,然後雇新的,永遠用便宜人。十幾年下來,南泰城已經沒人來我家做工了。”
歐陽語彤被這一番理論驚呆了,她無法想象雷鳴的父親這麼市儈。當說到他對雷鳴的厭惡時,雷鳴歎口氣告訴她原因。雷三川想讓雷鳴自小學經商,繼承家業。雷鳴卻為了鬥氣之源不斷的挑釁別人,不斷的玩命。他每做一次,雷三川都得賠進去大把的錢。因此雷鳴在他眼裏成了冤孽,畜生,敗家子,第一不孝兒子。
吃過飯,雷三川把他倆叫到正屋。雷鳴看著他的拐棍:“父親,您還沒到用拐杖的歲數呀。扔掉吧,那東西用上了就拿不下來,扔院子裏——”
“呸,土鱉。這叫手杖,有身份的人都有,你以為是拐棍呢?窮鬼才叫院子,像我們這麼有錢有身份的,得叫花園!知道了?”雷三川狠狠的把雷鳴的關心頂回去,順帶剜他一眼。
雷鳴閉嘴,他決定再也不主動說話。歐陽語彤臉上的清冷全消,她在硬生生的憋著笑。
“我乃一地商會之長,你小子這點道行就別在我這裏現眼了。”雷三川依舊刻薄,他忽然話鋒一轉:“我看出來了,這小姑娘真是你的媳婦兒,不是你從外麵花錢雇來騙我見麵禮錢的——”
歐陽語彤有種要吐血的感覺,怪不得雷三川剛見自己的時候不冷不熱。原來他非但看出兩人關係不一般,而且還存了那個心思。這也就是雷鳴的父親,要換個人,她早就一個紙鶴炸過去了。
雷三川摸出幾十個金幣排在桌子上:“說正經的,咱們這兒普通人家,彩禮錢是十個金幣。咱是有錢人,我給二十五個。你自己去外麵買個小房子,我就不給你另蓋了……”
雷鳴再也忍不住,他霍然站起,一把將桌上的金幣掃到地上:“夠了,別擺出那老騙子的嘴臉了行不?我是帝師,皇帝的老師,在乎你這點零錢?”
“對對,你是帝師。咱家的耗子長翅膀了,螞蟻一頓飯吃一頭大象。”
雷鳴深呼吸,他真怕自己暴走:“父親,我這次來是接你和妹妹離開的,我們要去雲洲帝國,必須立刻動身。”
“我走到天邊,這家產你也謀不到手,契約都是我的名字呢。”雷三川仍舊在笑。
歐陽語彤終於明白,為什麼雷鳴說自己的父親雖然是個普通人,但一定不會死於戰亂了。他這老狐狸的範兒,的確不是個早死的樣兒。
父子倆正在鬥嘴,外麵雷老本跑進來:“老爺老爺,官兵來了。說是搜人,我看那畫影圖形,有些像二少爺。”
雷鳴冷哼一聲,就要踏步出去。雷三川一把將他劃拉到自己身後:“老子在這兒,你逞能幹什麼?滾回裏屋去。”說完之後他一步三搖的走出去,還不忘拿著自己那個名叫手杖的拐棍。
看著雷三川的背影,雷鳴忽然覺得有些心酸。父親的背似乎有點兒駝了,身體也更加單薄。他要不這麼刻薄多好呢,或許,自己這些年也真是把他氣壞了……
一隊官兵進院,雷鳴第一眼就看出來領頭的兩人裏麵有一個鬥氣師。雷三川跟他們打招呼,那鬥氣師開口:“據查你有個叫雷鳴的兒子,可是此人?”他將畫影圖形攤到雷三川眼前。
“不是,我兒子比他俊多了。可兩年前就死了,當時還辦了喪事。”雷三川回應著。裏屋的雷鳴冷冷的看著院裏,一旦稍有不對,他就要對那鬥氣師痛下殺手。暴露不暴露的,已經顧不上了。
那鬥氣師冷冷的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說。”仿佛是為了配合他,身後一個官兵刷拉一聲抽出單刀,明晃晃的對準了雷三川。
雷三川在刀身彈了一彈,鐺鐺作響。再用指肚去摸刀刃:“好像真的開刃了。”然後他直起身來:“殺吧殺吧,把我殺了吧。老東西活了五十多年,早就該死了。你們這一亮刀,四鄰八鄉指不定說我什麼呢。沒法混了,死了利索。”
瞧著他那一臉無賴的樣子,雷鳴和歐陽語彤麵麵相覷,相顧無言。
那鬥氣師雙眼一眯:“你以為我不敢?”
他旁邊的官兵趕緊打圓場,低聲對他道:“這是雷三川,此地的商會會長。別看是個老無賴,可南泰城的買賣一多半是他的。沒了他,城裏的軍隊吃飯都是問題。新皇繼位,就是他率領周圍十三城的商界優先擁護,朝廷都有明文嘉獎。”
雷鳴沒想到自己兩年不在家,父親竟然混到了這地步。如此能量,就算是一城之主也得對他客客氣氣的。他是多會見風使舵啊,率先擁護童誌魯,真有投機倒把的能耐。
那鬥氣師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哼了一聲沒有下文。雷三川卻繼續刁難他:“踩壞了我的花圃,這裏麵都是珍稀草本,大多數都是外國買來的。”
最終這隊人馬扔下幾個金幣,這才灰溜溜的撤走。雷三川回過頭來,對雷鳴比劃一個手勢,那意思是你丫又給我惹事兒了。然後他趾高氣揚的讓雷老本給他套上馬車,去了商會。
“真是個老狐狸,他還給我辦喪事了?”雷鳴鬱悶的說了一句。歐陽語彤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史無前例的好父親啊。”
門外馬車響起,進來一個小女孩。女孩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雷鳴陡然熱血上湧,他推開門一步搶了出去:“小妮!”
雷小妮看了雷鳴一眼,歡呼一聲衝入雷鳴的懷裏,頓時眼淚婆娑:“二哥,二哥,你回來了,你怎麼才回來!”一邊哭,她一邊又打又鬧。雷鳴將她摟在懷裏,任憑她捶著自己的胸口:“二哥回來了,這次帶你一起走。”
雷小妮哭著,笑著,跟雷鳴沒完沒了的撒嬌。歐陽語彤也是非常感動,家裏有這麼個妹妹,真不知雷鳴當初是怎麼狠下心出去闖蕩的。
三人進屋,雷小妮心情大好,嘰嘰咯咯的說個不停。雷鳴不住的噓寒問暖,說到自己的時候,隻是一句簡單的很好。見了歐陽語彤,雷小妮非但不怕生,反而也聊得挺歡快,仿佛她猜到了兩人的關係一樣。
“小妮,這次跟二哥走吧。”雷鳴摸著她的頭:“去國外生活,嗯,也帶上父親。”
雷小妮興奮無比:“好啊好啊,我早想出去了。唉,這幾年真把父親惦記壞了。他嘴上說走了一個禍害,但總是在背地裏唉聲歎氣。還有好幾次,我瞧見他抹眼淚了呢。”
那老無賴會這麼關心自己?雷鳴心中嘀咕。
晚飯,氣氛非常壓抑。預想中的責問和挖苦沒有出現,雷三川隻是在慢慢的吃飯。看著空空蕩蕩的大餐廳,滿滿當當的一桌子菜,再看看眼前的父親和雷小妮,雷鳴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這幾年自己在外麵遊蕩,就剩下他們爺倆在家相依為命。倘若沒有父親,妹妹怎麼辦?沒有妹妹,父親又該怎麼辦?自己真是不配當兒子和哥哥啊。
“父親,我們必須走。我跟童誌魯,也就是現在的皇帝有很大的過節,不走不行!”雷鳴壓抑下心中的傷感,認真的說話。他已經決定了,再不能耽擱。實在不行,隻能用強硬手段。
“走吧走吧,老子早晚被你連累死,你個冤孽!”雷三川憤憤的推開眼前的碗筷:“這一桌子菜夠我們吃七八天的,這麼揮霍就因為是最後的團圓飯。吃飽喝足了,老子就把命都交你手裏,我上輩子欠你的印子錢!”
雷鳴喜出望外,沒料到父親這麼痛快。看著雷三川的眼神,他恍惚間生出一絲莫測高深的意味。自己這老無賴的父親,看似糊塗又混賬,實際上心裏什麼事情都雪亮。
“太好了太好了,老本叔也一起——”雷小妮剛要叫好,雷鳴和歐陽語彤霍然站起,他冷聲道:“屋頂上的朋友,滾下來吧,何必躲躲藏藏?”
上麵一點動靜也沒有,雷鳴冷笑道:“想跑?”歐陽語彤不用他囑咐,袖中飛出一串紙鶴,衝破窗紙飛了出去。雷鳴揚手一揮,似乎有一道火紅從他手中飛出。然後屋頂悄無聲息的出現一個規整的圓洞,雷鳴跳出去:“語彤,你在屋裏保護其他人。”
兩名鬥氣師站在屋頂,在他們身邊飛舞的紙鶴讓他們神經緊張。雷鳴連鬥靈也沒放出,他淡淡的道:“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其中一人正是白天來過的鬥氣師,他冷聲道:“雷鳴,你瞞得了官兵,卻瞞不過我!老老實實跟我去覲見陛下。實話告訴你,圍著南泰城,咱們已經撒下天羅地網,你跑不了的!”
他旁邊那人一點頭:“若非遍查所有檔案,還真不知道你就藏在這裏。”
“那你們來抓我吧。”雷鳴無所謂的說了一句。先一名鬥氣師大喜,縱身飛撲過來。一團火光出現在他掌心,赫然是火屬性的鬥氣修為。
他一掌打在雷鳴胸口,雷鳴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白天你縱容手下拿刀威脅我的家人,今晚又來聒噪,這筆賬怎麼算?”
那人一拳打過去沒有效果,急忙抽拳再戰。他猛一用力,拳頭在雷鳴胸口紋絲不動。那拳頭上的火焰一直燃燒,。但卻連雷鳴的衣服也沒有燒破。雷鳴淡淡的道:“你們倆太心急了,應該等到高手馳援再來。怎麼,是怕被搶了功勞嗎?”
“啊——”那鬥氣師開始慘呼,他拳頭上的火焰開始燒灼自己的手。慢慢一張手掌全被燒掉,他疼的幾乎要翻白眼暈過去。但那手雖然燒掉了,卻仍然拿不下來。他的手腕貼著雷鳴的胸口,還是在靜靜燃燒。
另一人臉色大變,他抽身想跑。不想旁邊一隻紙鶴飛過來,啪的一聲在他身邊炸響,他半條手臂都被炸飛。空曠的屋頂上,兩人的慘嚎聲遠遠傳出,淒厲無比。
“說,你們還有哪些援軍?什麼時候過來?”雷鳴發問。
他前麵的鬥氣師早就受不了了,扯著嗓子大喊:“據說宮中派出了一隊殺手,正在星夜趕來。這附近的大城小城,也開始組織人手往這邊趕。”
雷鳴點一點頭:“你們倆是第三聯盟的人吧?”那兩人慌忙答應:“正是正是。”
“那殺你們我就心安理得。”雷鳴說著右手伸掌一拍,對麵的鬥氣師被他震碎心髒而死。另一個鬥氣師,卻被剩餘的紙鶴圍了個嚴嚴實實,然後轟然爆炸。
雷鳴從屋頂跳下來,雷三川似乎被他剛才的表現鎮住了,他臉色變幻不定,不知心裏在想什麼。
“走吧,我們時間不多。”雷鳴揮手招呼眾人。然後他摸出兩塊玉簡:“父親,小妮,你們一會兒進這個玉簡。沒事的,我很快就把你們放出來。”然後他看著歐陽語彤:“我們的四塊傳送玉簡到了使用的時候了,正好可以幫我們突破圍剿。”
“你那幾個玩意兒,能把我們直接送進雲洲帝國嗎?”雷三川反問,剛才歐陽語彤已經詳細跟他說了一切。
“不能。”雷鳴搖了搖頭:“但能大大縮短我們的行程。”
雷三川嗤笑:“你這上房躥牆的,好像有多大能耐,說穿了匹夫一個。辦事不能用拳頭,得用這個。”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學著點吧,你老子我掉了的也比你攢下的多。”
“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雷鳴有些煩躁。雷三川鼻孔裏哼一聲:“誰愛跟你鬥嘴?別看你來接我,今兒沒你老子,你就算完了。”
他伸手在身前劃半個圈子:“以咱的宅子為圓心,方圓千裏之內我說了算。一千五百裏路之內,不用你操心。最後的那段路程,再用你的寶貝吧。”
雷鳴訝然:“你魔怔了?馳川帝國是童誌魯和第三聯盟的天下。”這時候雷老本急匆匆的走進來,對著雷三川報告:“老爺,他們來了,咱們盡快啟程吧。”
“明麵上和暗地裏永遠是兩碼事,你老子我是這兒的百年老樹,根深著呢。”雷三川挑釁似的看了他一眼,當頭往外走。邊走邊嘀咕:“疼死我了,為這一趟腿,丟了他媽的百分之五十的產業,一夜回到光棍前……”
“什麼?”雷鳴呐呐的反問。
雷三川又換上不屑的表情:“沒什麼,我是說,今天官兵走後,我已經去商會辦完了該辦的事兒。就算老子不在這兒,家產你也謀不了去。”
外麵五輛馬車恭候,一樣的馬匹一樣的車身,就連車夫都差不多的模樣。一輛空車,另外幾輛車裏麵坐著人,乍看之下竟然跟雷鳴他們這一行人非常相似。
雷三川招呼他們上了空車,然後五輛馬車一起開動,向著五個不同的方向奔馳而去。
跑出一段路程,又是四輛這樣的馬車在等候。雷三川他們換過新馬,又是五車齊動。如此換過三次之後,他們到了城邊的一個客棧前。
客棧裏的人出來迎接,他們幾個進去,順著一條幽暗而不起眼的通道走了好久,竟然來到了一家棺材鋪的後房。
掌櫃的默默領他們進入前廳,指了指地上一口特大號的棺材。雷三川帶著他們跳進去,棺材蓋合攏。此時天色剛明,外麵吹吹打打,一支送喪的隊伍進來,抬走了這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