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酒筵設在水閣中,四麵都是荷塘,一碧如洗,煞是令人賞心悅目。
珠光寶氣閣的總管霍天青是一個相貌英俊的青年人,氣度溫和穩重,很容易就讓人心生好感。席上還有兩位陪客,一位是閻家的西席蘇少卿,另一位,則是關中聯營鏢局的總鏢頭“雲裏神龍”馬行空。
這一場酒筵的人雖不多,卻恰是因此而顯得親近和自在,幾人一邊隨意地閑聊,一邊等著閻鐵珊的到來,向來活潑的小姑娘這時候卻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咬著唇一言不發地看著四周的荷塘,漸漸地垂下了眼簾來,睫毛微顫。
萬花穀的仙跡岩也有這樣一大片的荷塘,可是卻比這裏的更漂亮,帶著一種珠光寶氣閣所沒有的自然和隨意,卻恰是“天然去雕飾”,顯得更加蓬勃和美好。書聖顏真卿師父每天都會在仙跡岩講課,或是指點大家練字,或是教大家背各種詩文。顏師父講課的時候總是很嚴肅,她小時候不懂事,常常頑皮偷懶完不成功課,顏師父生氣了,就會用戒尺打她的手心——她到現在還記得戒尺打在手上的感覺,顏師父肅著一張臉,看起來好像是氣得不得了、用了好大的勁,其實打到手上的時候,絕大部分的力道就全都卸去了,戒尺敲在手心,根本就一點也不疼。
可是就算是這樣一點都不用力,每次打過手心,下了學之後顏師父卻還是總會拉著自己的手看有沒有打疼,摸著自己的頭、歎著氣“教訓”自己的頑皮,臉上滿是無奈,眼底卻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早知道,那時候就不那麼淘氣,乖一點,不惹師父們生氣就好了……
小姑娘咬著嘴唇,一瞬間紅了眼眶,卻是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不能難過,她要過得好好的,每天都笑得快快樂樂的,這樣大家才不會為她擔心,可是——怎麼能不難過呢?她想大家啊,每一個人都那麼想念……
小姑娘的唇咬得幾乎發了白,卻還是倔強地強睜睜大著一雙眼睛,定定地盯著荷塘看,卻忽然覺得手腕一暖,有一股溫柔的力道將自己緊握的雙拳一點一點分開,然後小心地握緊了掌心裏。感覺的從握住自己的掌心傳來的熟悉的體溫,小姑娘怔了怔,回過頭就見花滿樓正看著自己,神色間滿是溫柔和擔憂——他雖然看不見,但大概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不對勁吧?
小姑娘用力地回握住他,用另一隻手重重地揉了揉眼睛,回過頭抿著唇笑了起來,認認真真地聽大家閑聊——她不能再難過,穀裏的大家還有花滿樓……都會擔心的。
柳墨歸定了心神,這才發現蘇少卿正在講南唐後主李煜的軼事——唐以後的曆史,小姑娘雖然聽花滿樓大致講過,但像這些奇聞趣事,她卻自然是不知道的,乍一聽之下頗覺新鮮有趣,便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蘇少卿,專注地聽著。
小姑娘的眼神很是清亮,因為先前一番低落,眼底霧蒙蒙的,隱隱還帶著些許水光,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專注而動人——蘇少卿本就是一個意氣風發、長得又很英俊的年輕人,被這樣一雙眼睛、這樣一個美麗的少女專注地看著,隻覺得口才都比平時要好了不少,將一樁樁奇聞異事講得越發精彩。小姑娘眼底的水光漸漸退去,那雙眼睛顯得越發清亮,連周身的氣息也好像是輕快了不少。
花滿樓感覺著小姑娘已然消散的低落情緒,終於鬆了口氣,可聽著蘇少卿越發飛揚的語調,卻又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了眉頭,不動聲色地沉吟了片刻,卻是給席間的諸人都各自倒了杯茶,趁著大家因為喝茶而停頓下來的間隙,溫和地笑著道:
“再過幾月便是我與阿墨的婚期,屆時還請幾位賞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