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因為自己是重生就女王氣場全開,把對方虐到姥姥家去,反而到處躲避之唯恐不及仿佛蝗災,也沒有任何辦法把對方趕出自己的生活,或是幹脆消失在對方的視線。這樣也不成功那樣也不成功,重生一次仿佛不是為了讓她揚眉吐氣,反而是因為麵對的是這樣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陸竟,使得那些原本以為安定下來的情緒漸漸發酵腐朽潰爛,變得灰暗變得臭不可聞,變得——

變得她寧願從前那一切,都隻是一場虛妄的幻想。

她從來沒有愛上過誰,從來沒有糾纏過誰,從來沒有因為誰變得醜惡,從來沒有愛誰愛得沒了自我。

——e tomorrow light,and I’ll be safe and sound。

真的哭起來是很醜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梨花帶雨是需要非常大的技巧的。

然而這樣哭一趟也是很爽的。就算對麵那個人現在一臉無知的小2B相,隻會手忙腳亂地遞紙巾,滿臉嚴肅,仿佛自己遞上去的不是紙巾,是下半輩子的人生保證。完了還要不知道蛋疼不疼地替她收拾桌上的炸掉,維持他的風度禮儀。

嗯,奴役陸竟,是她恢複心情最大的動力。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見鏡子裏眼睛紅腫鼻子通紅滿身狼狽的女人,讓她覺得自己又滿足又失落。不用擔心自己在對方眼裏的形象,不用時刻注意是否有哪裏失態讓他不滿,這樣的感覺挺好。

周大寶慢慢平複了自己波瀾起伏蔚為壯觀的情緒,哭了一場以後慢慢清醒的大腦也回到了正常狀態。從洗手間出來的路上,開始小蛋疼自己為毛這麼壓不住場子,在他麵前莫名其妙就哭了這麼稀裏糊塗亂七八糟的一趟,人家指不定怎麼想她呢。

走到洗手間出口的走廊上,迎麵過來一個衣著打扮挺不錯的婦人,從她身邊經過時,走了沒幾步,不知怎麼就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頭看,對方麵目嫻靜溫和,裝束也整齊,年紀大概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也很陌生。見她回頭,對方抿唇一笑:“哎,這位小姐,不好意思,這麼叫住你很冒昧,說這些也實在挺多管閑事的……不過你的男朋友真的很疼你呢,連我這樣的年紀都有些羨慕你了,哈哈,小姑娘沒有什麼邁不過去的坎兒,能在一起就要好好地在一起,不要等到人家沒了,才知道珍惜啊……”

“……謝謝您,我會的。”

直到對方走了有十幾秒鍾,前方沒幾步路的地方有人似乎是等不及,邁著步子從從容容地朝她走來,抬眼就望見她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太多溫柔的眼裏,仿佛冬日厚重的雲層在某刻意外破空而出的陽光,好像那天他從走廊那頭而來,輕輕一笑的場景——

這樣的陸竟不是她熟悉的陸竟。

這樣的陸竟不是曾經無數次給過她冷落,給過她難堪,給過她無數記憶的那一個陸竟。

他站在她麵前,似是不經意一般,捉去她臉上的一根碎發那刻——

周大寶似乎聽見心裏什麼東西,敲碎了,然後重組的聲音。

她有些慌,有些亂,有些不知所措。

也有些懷著微妙的情緒,藏著看來平靜,實際上急湍湧動的,河水破冰一樣的心裏。也像那人似乎沒有起伏,又似乎庭院深深深一般,最最難以看透的眼睛。說不清,也無處說起。

以至於,她幾乎沒有聽見他那句話。

“抱歉,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難受。”

“……啊……”

隔了很久,她才抬頭,莫名的睜著眼,跟那個在不知不覺中跟自己的距離竟然變這麼近的男人對視。

半天才驚醒了似的,張口“哦”了一聲,末了,補了一句:“沒事,以後你別再管我那麼多就成。我媽是那麼一個人,她平時愛說這些的,你不用太在意她,該怎麼樣怎麼樣,以後玩自己的就成。”

回去還得麵對謝茵茵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追問她跟陸竟的關係,如果不是這幾天關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或者“鮮花插在牛糞上”的類似流言出了太多太豐富的版本,她也不會來找他拜托他跟她保持距離。

周大寶撇了撇嘴,各種各樣的情緒一堆,盯著腳底下的石頭慢慢走,也沒注意人家說沒說話,幾步路出去,忽然想起來,腦袋一抬就想說讓他先走別一起回去——

可她頭一抬,乍然迎上那人的視線,他居然有點兒驚慌失措的模樣,而且似乎心虛一樣瞪了下眼睛,馬上就低頭望天,抿著唇,下巴抬著,有點兒傲嬌似的說了一句:“……我……嗯,那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好的……”

“……”

“那我先走了,晚上見,……嗯,老地方。”

於是他轉身換個方向就走了。腦袋還是揚得高高的,一副傲嬌的小2B的架勢……

“……”

周大寶使勁兒敲了敲腦袋——我勒個擦,難道老年癡呆了,她剛剛沒有漏記什麼事情吧???

……於是其實她剛剛難道說的不是讓他別聽周媽的話保持距離,是好好聽話,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