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張乖乖臉,斯文好看的臉。
還是那麼打動人的表情。
可是她努了努嘴,隻是笑了一下,沒說話。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粗神經不計較麼。
啊不,不好意思,我想也許是這個重生掛的問題,讓我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也讓我對於脫軌的現實有些hold不住,於是我傲嬌了,暴躁了,炸毛了,惱羞成怒了,所以我才變得這麼玻璃心,不想去接受某些歸於現實的現實。
這可,真不好意思啊。
她忽然換了個表情,禮儀十足親和力十足地,朝著結結巴巴不知所措的清秀少年溫和一笑,似是惡作劇成功一般地飛了一眼:“哎呀,真的信啦?到底三年的老同學了嘛,不要這麼想我,我哪裏是什麼心胸狹隘放不開的人嘛,不就是一個高考誌願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是不?也就是一點小事嘛,誰還把它天天記掛著記仇呢,是吧,……以前的事情我老早就不放心上,都快忘了,你也別這麼糾結了,以後大家見麵了,也都還是普通朋友嘛,之前的事情忘了就好,我也忘了,你也不用跟我糾結道歉了,這樣挺好的,是吧,嗬嗬嗬。……”
是呀,清秀少年。
這廝比起來陸竟的段數,大概還隻算個年紀輕輕未經風雨的孩子。連帶著她也都差不多挺難跟自己記憶裏,那個衣裝革履,成熟穩重,溫文有禮,任何時候似乎都能獨當一麵的男人掛上鉤來。
歲月真心是吧殺豬刀啊。
周大寶輕輕一歎。
對麵的少年原本漸漸放鬆的神色,在她說到後麵越發變色,慢慢有些恐慌的神態浮上來,瞪著驚愣的眼盯著她,半天,說出一句:“其實那個時候我……”
“——我知道的,”截斷了他似乎說不下去的話,她眯眼,很是溫柔,“你隻是……順其自然。”
“……我……”
呐呐地,然而他到底是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不知如何是好,還是真的默認了她的解釋。
傍晚橘色的陽光灑在那人的臉上,勾勒出他線條仍未長成,半稚嫩半成熟,半迷茫也半固執的臉,那唇色鮮豔如薔薇,那臉色溫潤如美玉。她想起黑臉的沉默的總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陸竟,發覺自己的後背在不知不覺間被汗濕透了,甚至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緊張。
隻是似乎慢慢覺出失望還是失落,跟自嘲樣的難堪。
其實他也是很無辜的吧,他也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也是本該會發生的事情。
是她期望太高而已。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沒來由的愛情。
即使她對陸竟也是一樣。
上輩子周大寶跟江杭遠的結合,大概就像每一對普通結婚的男女,隻因為需要,因為家庭,因為父母,很巧地還覺得彼此適合,於是就有了足夠的理由,所以在一起。
這輩子隻能坐在夕陽底下,麵對著身前沉默的,卻有著那麼堅毅的神色,抿著唇,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少年的周大寶,想——
她重生來了這裏,七年時間,最後悔的事情是沒有在遇見陸竟的第一時間,真的隔絕對方對自己的影響,離他遠遠的。
而最最遺憾的事情,則是自己,在不該有的時間,錯誤地選擇接近了一切都還不是定數的江杭遠,從而毀掉了自己本以為堅定的,以為不會再需要浪漫,以為已經被現實的現實腐朽掉的,自以為的信仰。
也許,這將是她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