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強也不客氣,大咧咧接過手機:“我得把我的電話卡換上去,我要撥的號碼存在裏麵——你不介意吧?”
看起來是在詢問,但說話的同時他的右手已經打開了手機的後蓋,卸下電池,將原本裝在手機裏的SIM卡摳出來,然後他又拆下自己手機裏的SIM卡換了上去。
慕劍雲的注意力並不在手機上,她適時地把話題切了回去:“我知道你和羅隊已經聊過——不過我還是想再勸勸你,所以我才申請了這次會麵。”
杜明強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揚起頭用一種很斷然的語氣說道:“你是在浪費時間。”
慕劍雲還想說什麼,杜明強卻擺擺手示意暫停,然後他自顧自地撥了個號碼,把手機放在耳邊,準備聽電話了。
慕劍雲隻好耐心等待。那手機振鈴響了七八聲,卻始終沒有接通。杜明強隻好把電話放下,不滿地埋怨著:“這都幾點了?還在睡覺?”
慕劍雲笑了笑:“打給你女朋友嗎?”
杜明強含糊其詞地回答道:“是個最關心我的人——也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慕劍雲把握著對方的情緒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能理解你的人很少?”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很卑鄙的人,毫無道德?”杜明強反問道。他又開始拆麵前的兩部手機,看起來是要將SIM卡換回去。
慕劍雲略一斟酌,點頭說:“就我看到的那些事實來說,確實如此。”
杜明強自嘲般地“嘿嘿”一笑:“你代表了絕大部分人的想法,代表了那些無法理解我的人。”
慕劍雲再次看著杜明強的眼睛,她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我和絕大部分人並不一樣,我希望了解你的內心世界……在你心裏一定藏著某種無法改變的追求和夢想,你認為這個夢想的價值是超出一切的。為了實現你的夢想,你什麼都不在乎,是嗎?”
杜明強的神色恍然了一下,思緒似乎要被對方帶走。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什麼,連忙躲開了慕劍雲的直視,借著拆裝手機的當兒,他調整好情緒說道:“你不要這麼做。你休想進入我的內心世界,找到我的弱點……你也休想說服我……”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沒有任何人的內心世界是無法攻克的。”慕劍雲微笑著回答,她一直看著杜明強,目光中充滿了自信。
杜明強無奈地搖搖頭,又換了個語氣說:“好吧。即使你能夠說服我,但這也沒有任何意義,你隻是在浪費時間。”
慕劍雲無法理解對方這番話語邏輯何在,她蹙起眉頭問了句:“為什麼?”
杜明強把裝好的手機扔回給慕劍雲,略現出一絲苦笑:“看起來你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學專家,至少有一個人的心思你沒能看透。”
“誰?”慕劍雲嘴上在問,腦子裏卻已條件反射似的想起某個人來。同時她的心緒也忍不住輕輕地激蕩了一下。
杜明強很爽快地吐出那個名字:“羅飛。”
不錯,羅飛。這正是那個讓慕劍雲感到慌亂的角色。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當自己看向那個男子眼睛的時候,對方的目光卻反射過來,反而要把自己看透似的。
那個家夥……是的,她確實無法看清對方的所想。不過杜明強為什麼會知道這一點呢?他又為何要在此時此地提起羅飛?
“你什麼意思?”慕劍雲試探般地反問道。
“羅飛不會同意你剛才的建議。”杜明強直言不諱地回答,“讓我自由行動,從而成為獵捕Eumenides的誘餌,這根本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所以你想要說服我來改變這個計劃,這隻能是浪費時間。”
慕劍雲愕然一怔,竟是這樣?她有了種被愚弄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還要同意我來勸說你?”憤憤之餘,她還有些不甚甘心。
“因為他知道你說服不了我。在我和羅飛之前的會麵中,已經達成了共識。我能夠感受到他的想法,同樣,他也能感受到我的。我渴望與Eumenides的會麵,而羅飛則希望通過我找到Eumenides的線索。”說到這裏,杜明強略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故作神秘般壓低聲音,“當然,他還有另外一個願望,雖然沒有明說,但我也能感覺到……”
“什麼?”慕劍雲頗為無奈,她現在似乎隻有發問的能耐了。一個羅飛已讓她頭疼,何況又多了個同樣不省心的杜明強。
“他希望我死在Eumenides手中。”杜明強幽幽地說道,他的臉上現出奇怪的表情:眉頭鎖著,但嘴角卻在笑。
慕劍雲沉沉地歎了口氣,她已完全明白杜明強的意思了。是的,當羅飛帶著那些想法的時候,他怎麼會把杜明強限製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裏呢?可是……
“他不能這麼做!”慕劍雲搖著頭,態度堅決。
“可是他已經決定這麼做了。”杜明強咧著嘴說,“而且他才是專案組的組長,不是嗎?”
慕劍雲不再說什麼,在沉默了兩秒鍾之後,她“騰”地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機,徑直離開審訊室而去。
杜明強目送著慕劍雲的背影,腦子裏不知還在想些什麼。直到慕劍雲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外,他才突然意識到屋內還有一個人。於是他轉過臉來看著柳鬆,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你們是一起來的,難道不用一塊走嗎?”
進了提審室之後,柳鬆就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杜明強。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少言寡語的人,沉默完全緣於對杜明強的反感。現在對方主動開口,他也就簡單地回答道:“我受命保護你的安全。”
“哦?”杜明強凝起精神上下打量著柳鬆。卻見那個年輕人似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體格雖然不算壯碩,但卻精幹得很。考慮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從此就要托付在對方手裏,他便熱切地站起身,探出右手問候道:“你好。我應該稱呼你……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