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就好比是三伏旱天暴曬於日頭下的火柴,一點就著。趙儼區區一個文官,他能怎麼辦呢?唯有一張嘴而已。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這張嘴,趙儼才得以扭轉了局勢。
局勢扭轉之後,便不可能隻用這張嘴了。趙儼這便將這一百來人分成幾撥,前往各個大營召喚各自相熟之人,總計有八百餘人來到趙儼旗下,於是懲治那些帶頭造反者,其餘的一律不問。
雖然叛亂暫時平息,可關中因為這撥人而變得極不穩定,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帶到鄴城曹操的大本營去,而另派可以信賴的部隊入關駐守。
好吧,曹操接到趙儼的秘密報告之後,立即派出兩千人馬西進,並跟趙儼約好,新軍一到,就讓老兵出發。
這樣的辦法,雖談不上十分完美,但畢竟算是比較穩妥了。可誰又能想到,消息居然很快走漏了,各個營屯都大為震動:
“哎呀,要把我們弄到河北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是要弄死我們吧!”
若是別人,這時說不定就驚慌逃走了,可這趙儼依舊巋然不動,不慌不忙,許久才慢吞吞地與那些士兵說:
“是這樣啊!我們要在韓遂、馬超的舊部之中,挑選個性比較溫良敦厚的一千人,留下來在關中,其餘的人啊,要去東方駐紮。但不論是走還是留,你們都是大漢的兵,還能怎的?”
說著,他便叫來負責管理軍籍的官員,呈上名冊,一一清點,很快便報出名字,說牛三、馬四、楊小弟,你們都留下,朱五、苟六、呂大棒子,你們準備出發。
如此一來,留下之人便心安了,而那些要被派遣出發的人,似乎有些孤掌難鳴,何況部隊調遣也合情合理,又為什麼一定要反抗呢?
趙儼這家夥啊,還真是狡猾,當那些先頭部隊出發之後,留守的一千人便被分遣各處,似乎真就那樣了。可沒多久,曹操派來的部隊便抵達了。於是,這剩下的一千人,最終也被遣送東方。最後,總計兩萬餘人的西北軍人,全部被強行遷徙到了鄴城附近。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西北軍,果然是被騙了!
這個時候,也就是建安二十一年的夏天,曹操再升一級,做魏王了!
到了這個關節,誰都知道曹操要幹什麼了——而知道了這一點,有人便可以卸磨殺驢了。
首先是一個叫作楊訓的人,給剛戴上王冠的曹操寫了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有人便笑了,說這樣的人啊,真是十足的馬屁精,不知是哪位聖賢推薦的這般人物!
這話是有所指的,因為幾乎朝廷上下都知道,楊訓是崔琰推薦的,據說當時老崔是這麼說的:
“楊訓這個人啊,才能不是很高,但好在清廉,能守正道,這其實也不容易呢!”
曹操說,好啊,那就把小楊叫過來試用試用。
現如今,朝野有這樣的聲音,自然不免傳入崔琰的耳中。老崔便有些不安了,他跟楊訓說,這樣吧,你把你寫的文書草稿與我看看。
老崔是楊訓的舉薦人,楊訓自然願意把文稿給老崔看。而老崔呢,看完了之後,便寫了這麼一句話給楊訓:
“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會當有變時。”
你寫的文章,我已然看過了,其實蠻好,隻不過呢——壞就壞在這“隻不過”上——時機啊時機,這東西總是在變化的呀!
哎呀,末尾這話是什麼意思呢?什麼時機什麼變化啊?
楊訓貌似看不懂,按說不懂他就該找老崔問,可他偏不找,而是在家裏瞎琢磨。甚至拿給不相幹的人看,說老崔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啊?你幫我解釋解釋。
有人便解釋了,老崔的意思啊,是在諷刺那些說你壞話的人,說時局總會變化,隻不過有人看不懂。那些人啊,隻知道胡亂責怪你,卻不知該如何判斷事理。
還是不懂?那麼筆者也來解釋一下,崔琰這是在說那些說閑話的人啊,隻知說些苛責人的閑話,可世上的事啊,總是在變化。就好比曹公封王,這件事難道是曹公一開始起事之際就能想到的嗎?隻不過是形勢一點點發展,所以才有這一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