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尼瑪:“……qaq。”

養殖場廠長的話讓曹尼瑪驚呆了,他難以想象自己在給他產了那麼多羊毛後這個絕情的康巴漢子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可是無論他怎麼去和他的同伴傾訴,這些眯著眼睛顯得十分無所謂的羊駝都沒把他的話放在眼裏,無奈之下的曹尼瑪隻能獨自沉浸在焦慮和害怕之中,而就在這天晚上,曹尼瑪望著擋在自己麵前並不太高的磚牆和遠處若隱若現的雪山,終於還是用蹄子刨了刨腳下的沙地,大叫了一聲就跳過了關了自己那麼多年的磚牆。

那一躍獲得不僅是自由,還有很多精神上的東西,在此之前,曹尼瑪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逃離那種一成不變的生活,他撒丫子朝著雪山死命狂奔時,冰冷的風把他的皮毛都吹了起來,可是這種奔跑在藏區無邊無際的草地上的肆意感覺還是讓他覺得自己的整個心都自由了。

因為從一隻家養羊駝成了一隻野生羊駝,曹尼瑪的生活方式就這樣翻天覆地了。他不再能輕輕鬆鬆地吃到切成塊拌著飼料的胡蘿卜,而需要自己去找那些能吃的幹草,因為沒有人再修剪他的皮毛,他腦袋和身體上的皮毛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厚,一直到有一天頂著一腦袋髒兮兮卷毛的他在納木錯附近遇到一頭正在喝水的犛牛時,這隻本來正悠閑低著頭喝水的犛牛一看見湖麵上印出來的那個恐怖的影子差點就一頭栽進湖裏。

“媽呀你是什麼東西呀!你嚇死人了你知道嗎!!我們青藏高原什麼時候出了你這麼個怪獸!!老子拱死你個裝神弄鬼的哞哞哞!!!”

曹尼瑪:“……qaq”

犛牛的話實在是傷人了點,從前對自己長相尚還有幾分自信的曹尼瑪氣的眼睛都紅了,撩起蹄子就和這犛牛對踢了起來。可是等打跑了這犛牛,他湊到湖邊準備喝上一口水歇一歇時,他自己卻也被湖麵上上印出來的那個羊不羊,駝不駝的樣子嚇了一跳,而過了好一會兒,把自己醜哭了的曹尼瑪才用蹄子捂著臉委屈地在湖邊啜泣了起來。

自由的代價太昂貴了,作為一個孤獨的個體,他沒有族親,沒有同伴,雪山上的生活那麼艱難,時不時還有可怕的鷹和豹子垂涎著他的*,膽戰心驚的曹尼瑪隻覺得自己說不定哪天就會死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裏,而就在某一天,他在大雪中的山腳邊偶然間救了一個背著筐子暈倒在雪地裏的小姑娘。

當時的曹尼瑪已經餓了幾天了,入冬後的食物越來越難找了,如今他在這段時間已經學著機警了些,可是這安全問題還是很值得當心。此刻一看到這小姑娘時,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筐子裏翠綠色的青草,而在他小心地湊到這小姑娘的身邊時,他聽到這小姑娘小聲地哭泣著道,

“奶奶……奶奶……我冷……嗚嗚……”

那一瞬間曹尼瑪猶豫了,說實話其實他對人類的看法並不好,這其中的原因有他之前遭遇的事,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因為他前段時間恰好交了個藏羚羊朋友,有時候他們覓食遇上了也會聊幾句,那位藏羚羊朋友的妻子和孩子都被人類的偷獵者殺死了,所以曹尼瑪連帶著也對人類的看法愈發地差了一些,可是看著眼前這掙紮在死亡邊緣的小姑娘,曹尼瑪不知道為什麼就遲疑了,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小姑娘背著朝山下走了。

這一念之差讓他救了那個叫梅朵的姑娘的命,後來曹尼瑪才知道她原來是為了奶奶的腿才來到山裏冒著風雪采摘草藥的,默默地在心裏覺得自己是做了件好事的曹尼瑪有點開心,而因為他的救命之恩,這個小姑娘在睜開眼的一霎,那張黝黑的小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到差點落下淚的表情。

“你……你是奶奶說的神明嗎!謝謝你救了我!!神明!!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

小姑娘語無倫次的話讓曹尼瑪有點傻眼,他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終隻能尷尬地咩了一聲,而仔仔細細地將這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動物的身形上下打量了一圈後,原本還顯得有些虛弱的梅朵就差沒撲過來摟著他的脖子用力地搖幾下了。

“原來奶奶說的是真的……嗚嗚,她沒有騙人……原來山裏真的有神明……嗚嗚嗚……”

一邊喃喃著一邊流著眼淚,梅朵喜極而泣的樣子讓曹尼瑪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時也有些莫名其妙。對於神明這樣聊瞧不起的稱呼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應,畢竟他自己是什麼玩意兒,他比誰都清楚,總不好這麼厚臉皮地去騙人家,可是梅朵這麼看得起他,總讓他有些莫名的開心,他心裏甚至在因為能成為一個小姑娘眼中的神明而隱隱地驕傲著,而在送梅朵下山的之後,他看著不遠處屬於人類居住的碉房,終還是在一片風雪中對趴在自己背上顯得暈暈乎乎的小姑娘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