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汩汩,水麵上不住翻騰著自塘底攪起的水花。
這淺淺的水塘竟然深得像無底洞一樣。
蒼魘站在水邊上發呆,震驚過後是長久的無奈。
照顧他長大的老桃翁根本不是渭州逃難而來的河吏,而是訣塵衣當年在渭州河抓到的鯰魚精。他不但修成了人形,還能把自己的妖氣藏得那麼好,縱使相伴生活那麼多年,蒼魘依然沒察覺到他的真身竟然隻是一條鯰魚。
水月洞天的地下水道縱橫交錯,總有一條水道能送它回渭州河吧。
贖完了罪,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蒼魘緩緩抬頭,忽然看到了站在遠處的訣塵衣,立刻站起來招呼道:“師父!”
訣塵衣的身形刹那間就來到了身邊,就像從草尖上飛過來一樣。
“蒼魘,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我才來他就銜著包袱跑了!”蒼魘迅速橫在了訣塵衣與水塘中間。
“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還真!”縱然老桃翁真的說了什麼他也通通聽不懂,說了和沒說絲毫沒有差別。
“蒼魘,”訣塵衣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但他的眼神裏卻透露著令人膽寒的殺氣:“是不是為師平時對你太過放縱,你才會一再對為師說謊?”
“沒有……我……”
“好,你不說,我隻好請他回來說個清楚明白。”
咕嚕嚕,背後的水塘慢慢的翻滾著氣泡,水麵上籠著一層溫熱的水汽。
隻在一瞬間,冰冷的水塘就變成了翻騰的熱泉。
訣塵衣的左手背在背後,依稀可以看見有火紅的焰光從他背後透出來。
晷景明光咒。
再有片刻,這個水塘就會變成滾燙的開水,不管這個水塘到底有多深,潛藏在裏麵的生物注定無一幸免。⊙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晉書有載:嶠旋於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雲其下多怪物,嶠遂燃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出,奇形怪狀。
就是說通過燃燒犀牛角,利用犀角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得見肉眼所看不到神怪之類。但此刻即使不用燒犀,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在水麵之下掙紮翻騰的古怪水族。
它們好像知道此刻逃命已經無濟於事,於是全都聚集在水麵上張合著嘴,像是在求饒。
溫熱的水霧浮著訣塵衣的發絲,白衣翩躚。
他依然在笑,眉宇間雲淡風輕。
“師父!你別殺它們!”
“它們都是無法成形的精怪,和時間的螻蟻山間的雜草毫無區別。”訣塵衣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悲憫同情。
“師父!師父你別殺他們!別殺老桃翁!”蒼魘腦子一熱,忽然撲上去抱住了訣塵衣。
轟!晷景明光咒的光球轟然碎裂,光的碎片四散飛逸,像一場紅色的雪。
“蒼魘……你在做什麼?我……我怎麼會在這裏?”訣塵衣放佛自夢中驚醒,揉著額側不住的蹙眉,臉頰和嘴唇血色全失。
蒼魘徹底愣了。
這才是訣塵衣,平常的訣塵衣。
同一個軀殼裏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兩個靈魂,兩個完全不同的訣塵衣。
作者有話要說:又開始人格分裂的狗血劇情了……明天休息一天,16號繼續更,嗷~~~~
37魔王降世毀天滅地
清冷的風從耳畔疾速掠過,雲影遊移,把地麵的光影撕扯拚合成一片片離合的光點。
黝黑的山巒,燈火疏離的小村,璀璨有如星河的城鎮。
蒼魘拉緊了領子,乖乖盤腿坐在的飛劍前端,連頭也不敢回。
“蒼魘,冷麼?”
“沒事,我不冷。師父你安心休息,這裏離昆侖還有數百裏,少說也得飛半個時辰呢。”蒼魘勉強提起嘴角笑了笑,還是沒有回頭。
“還說不冷,臉這麼涼。”潤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臉,細膩柔軟,絲絲入骨,微微的麻,微微的癢。
“師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這麼護著我吧。”他越想撫慰蒼魘,蒼魘越是止不住的發顫。
“在師父心裏,你永遠都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沒事的,咱們一會兒就上昆侖去喝雪水烹的香茶了,哈哈。”蒼魘趕緊插科打諢,“這麼晚了,不知道昆侖廚房裏還有沒有什麼糕點啊素麵什麼的充饑?”
“昆侖弟子眾多,也並不時興辟穀,吃的喝的一定不會虧待你。”訣塵衣在背後溫柔的笑著,蒼魘卻莫名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往常的訣塵衣,總是把他當孩子一樣小心嗬護的訣塵衣。
可是自從那個喜怒無常多疑善變的靈魂出現過之後,蒼魘就越發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了。
說話間,昆侖已經近在咫尺。
飛劍從雲層上盤旋著飛落而下,落滿積雪的練武場上已經有十幾個人提前等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