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香爐邊的黑色皮夾和車鑰匙上,在它們底下壓著一個身份證。
千諾拿起,上麵印著這間房間主人的信息——周非止,男,漢族。簽發機關為北京市朝陽區分局。
身份證照片被評為世界上最醜的照片之一,但是這樣的“醜照”,依舊遮擋不住男人俊美的五官和他身上那股雅痞冷冽的氣質。
他有一雙洞察心扉的眼睛,沉著通透,直視人心。隻是一張小二寸的照片,便能令人產生一種壓迫感,仿佛在不知不覺中滲透進人的心思。
千諾將身份證放回原處,在客廳裏尋找了一圈,並沒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她慢慢走近臥室,這才發現臥室裏,男人正趴在床上,背對著她,被子搭在他的腰上,露出他修長健碩的雙腿和寬厚緊繃的背部。
他似乎……睡著了?
千諾在原地思考了兩秒,最後決定走過去。
剛靠近床邊,千諾便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一瞬間的眩暈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壓在了床上,男人高大的身軀覆在她身前,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濕潤而陌生的危險中。
落入眼簾的是泛著古銅色的健碩胸膛,流線型的肌肉修長精實。他應該是剛洗完澡,尚未幹的水珠從他的發尖滴落,沿著他緊實的肌膚紋理,一寸一寸往下滑去。
她沒想到,那隨性的T恤下包裹著的是這麼一具堪稱完美性感的身軀,尤其是他鎖骨之下有一道長達心髒處的疤痕,更顯出桀驁與野性。
如果讓那些拍大牌雜誌的攝影師看見他的身材和長相,一定會瘋掉。
千諾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條疤痕轉移到他鎖骨之間的鉑金戒指上,伸手觸碰那個戒指。手被握住,她一抬頭,便被壓住了唇,冰涼的舌頭不由分說地滑入她的唇中,霸道地深吻。
千諾反應過來時,雙手已被他單手束縛在頭頂。她眉頭一皺,屈起右腿便要攻擊他的要害,卻見他濕潤而黑暗的眸中劃過一絲笑意,截下她的動作,另一隻手精準地捏住她喉嚨處的動脈,含著笑意的雙眸中分明都是狠意。
千諾毫不懷疑,隻要她再動一下,他隻需兩根手指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手緊握,心一狠,在他唇上用力一咬。
本以為會惹怒他,不想他竟似半點知覺都沒有,依舊強勢深吻。
直到嘴間彌漫了血腥的味道,他才鬆開她,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嘴角的血漬,桀驁的臉上唇微勾起,雅痞味十足:“怎麼?寶貝兒,就這樣感謝你的救命恩人?”
“……”千諾想起在陽台上的一幕,如果不是他及時出聲提醒,她應該已經從十二樓的陽台上跳了下去。
他的確救了她一命。
她開口:“我叫千諾。”
周非止並不意外她的自報家門,他一手撐在她身側,一手勾著她的下巴,“寶貝兒……”
“我叫千諾。”她再一次重複。
“哦,寶貝兒諾諾,我的身份證已經給你看過了,不用自我介紹了,嗯?”
“……”千諾對於他的曖昧稱呼無言,她瞥過頭,脫離他的指尖,“你故意引我來你房間,還裝睡。”故意裝出已經出門不在房間,故意將身份證放在桌子上,等她來找他。
“對啊。”他爽快地承認,表情看上去像個痞子。
這令她再度無言,她回過頭盯著他脖子上的戒指,“你跟舒城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他答得十分幹脆,微上揚的眼梢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明知道她已經發現他與舒城之間的聯係,他偏要裝成毫不知情的樣子。
“我知道了。”半晌,千諾回了一句,沒多追問他的身份。
伸手推開他,手碰觸到他胸膛的肌膚,手感強壯緊實,她有一秒的停頓。
沒想到他倒沒再為難她,配合地側身躺在床上。
她回神,從床上起身,走到客廳的大門口。
手放在玄關的門上時,她遲疑片刻,這麼順暢地讓她離開,有點詭異。
手扭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千諾蹙眉,再扭一次,依舊紋絲不動。
身後傳來男人說緬文的聲音,她轉過身,便看見隻圍了一條浴巾的他靠在牆邊打電話,渾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公子哥兒的邪痞勁兒。
見她回頭,他竟笑了起來,掛了電話,聲音懶懶的,“我剛打電話報警,說有陌生的女人爬進我的房間,把我嚇壞了。”
“……”
Part4
千諾被曼德勒當地的警察帶走了。
在警察局接受了整整一小時的思想教育之後,她被放了出來。
隋棠見到她簡直淚崩了,“怎麼回事啊,就一眨眼的工夫,你怎麼就進局子了?這回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保密了,外麵一大票記者在守著你呢!”
千諾嗯了一聲,靠在破舊的樓梯拐角邊,“有煙嗎?”
“……”隋棠默默地從包裏翻出香煙,遞了一根給她。
千諾走到吸煙區,不熟練地點了一根,放在唇邊吸上一口,立刻被嗆得直咳嗽。隋棠這才發現她不會抽煙,趕緊將她手上的煙抽走。
千諾看著她手中的煙,“隋棠,你教我。”
隋棠皺眉,“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學什麼!”
“我最近腦子裏很吵,每天都有各種不同的聲音,舒家的、媒體的、網友的……都是在罵我的。我去看心理醫生,她說我需要一場旅行,所以我來了這裏。他們都說在人死的地方,做夢會比較容易夢見他。舒城是在緬甸死的,如果真的讓我夢見舒城,我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是我害死了他?”千諾靠在牆壁上,深棕色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看著未知的某處,慢悠悠地說,“香煙中含有尼古丁,能麻痹中樞神經……我想讓腦子靜一靜,哪怕隻有抽煙的那幾分鍾。”
“……”
隋棠看著眼前的女人,她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表情很漠然。隋棠卻第一次從她的語氣中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