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返身折向室內的藤製躺椅上一靠,冷笑著說,“這會子打發你來,也不忌諱著點,多少眼睛正在看著。”那小容子卻諂笑著,一壁躬了身子作揖回複,“回王爺的話,若不是事情急,主子也不敢打發奴才前來找王爺您呢”,隨即自袖口掏出一封信,遞了上來。
我接過打開,卻不過一張雪濤紙,匆匆寫了幾個字,“送別時留意婉容”;那墨跡淋漓,筆跡潦草,想必是急切了寫了過來的。
我握著這紙,心裏不由得暗自猜測,那婉容本是甄貴妃之次女,此次即將遠嫁與縈族皇弟莫柯,料比那甄貴妃心痛女兒遠嫁,總是要做些手腳的;隻是那婉容素來也見過,和我一向親近,極是乖巧的一個女孩兒,卻又能與太子又牽扯上什麽關係?大哥他——
臉上不由得陰晴不定,側了臉,那窗外石榴正開得好,多少婉約風情,一時間倒是呆住了,心裏全是胡思亂想;卻猛然聽得那小容子已自走近,恭敬了低聲回道,“那琳琅主子還有兩字要奴才叮囑王爺——”
我隨口應了一聲,“說罷。”佢料他卻笑著回話,“王爺知道,奴才自幼苦寒,並未讀過書——”
“說便是了,牽絆這些做什麼?”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廢話。那小容自近身過來,笑著道:“王爺,奴才是大字也不識一個的。那兩個字,琳琅主子是反複寫了叫奴才記住了,說是,說是——”
“好個刁滑的奴才,有什麼你直接說,我今日卻沒這些時間與你耽誤”;我一壁站起,走自古玩架前,自擺設的紅檀盒內,約略摸了把金粒子,即隨手擲向地下。那奴才早已跪下,去地上撿拾;我不耐煩地以腳輕踢,“先把話說完。”
“回八王爺的話,琳琅娘娘說這兩個字要緊的很,囑咐奴才親自寫在王爺掌心。”他一邊撿著,一邊揚起了頭,諂笑著殷勤回話。
“要緊的很?”我一向好潔,不喜與那些仆傭接觸,現在終是帶著些無奈,隻得把左手伸出,歎道,“寫吧。”
眯著眼,感到掌心癢癢地,他在我掌心裏劃著字,原來木邊之目,田下之心,卻是“相思”兩個字。正覺著好笑,那小容子又在一旁訕笑著回道,“琳琅主子囑咐了,好歹也要王爺您抽個空,也怎麼著到主子那槿濤殿去拜會一下子,皇上已新將昔日桃花娘子所居的槿濤殿賜給了琳琅主子知八王爺有時候不曾來了,娘娘可是惦記得緊了。”
我輕笑了說,“小容子,撿了你的賞錢就滾你的吧,偏我今日有事,回複你家主子,多少話,改日等我進宮時再說”;隨即走出門去,尚聽得他在後麵絮絮而言,“終究求王爺給個準信才好——”
相思?偏偏我是淺情人,又如何?琳琅,終也不過是個小棋子,等用的著的時候,再去敷衍也是不遲。是也不是?何況了,是她自己戀我情熱,那這會子相思成疾,須怪我不得。那些愛我的人,都下地獄去吧。又與我何幹?
言念至此,不由倒是覺著分外有趣,不由得步履輕狂,自垂花門而轉,卻是一色抄手遊廊,正中穿堂內,卻放了紫檀的架子,豎起一扇赤金鑲八寶鏤空花海上三山的屏風;自屏風轉過,又是一個大院子,過了院子,便是兩層儀門,便一色兒長遮廳,共五間大花廳,兩側各有書房、廂房,一色地掛了綠絲長簾,擺列花卉。那正中的花廳門口上,卻是一個匾額,上鎏金字題著“燕息堂”,兩側掛了對聯,卻是“庭近紫垣高碧樹,閣連青瑣近丹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