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嘴邊帶了一絲尷尬的笑意,那琳琅所指的事,應該就是指婉容與清章互有情弊之事了;可惜,並非是我的主意。
他依舊是笑若春山,手上的折扇刷地一聲並攏起來,搭在我肩頭,身子也隨即靠近,眉峰若聚,風流娟秀,“那一日桃葉的事情,也都是你在做壞事?不過,你終究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苦笑著,歎氣,“我一直避開了你,就是怕會被你知道”,臉上仿佛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愁思,歎道,“喜歡上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很可笑?我一直都在掩飾著,可惜好像失敗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喜歡你的?也罷,定是多年前。你狡猾依舊如昔嗬,知道我見到桃葉,也必定動心的;所以才設了這麼條計策對我,不是?
“我一向很傻,以為在桃葉身上,也稍微可以看到你的影子。不過啟,我最早看到桃葉,卻不是在宮內。九弟很早就想辦法讓我見到過她,那還是在天啟十八年春日裏,你那時候正和桃葉訂了親。你要小心九弟。
“對了,那天晚上我的表現,一定讓你和父皇很滿意,是嗎?拿到那封信,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你狡猾如昔,還像是當年那個掉到水裏的九弟。”他絮絮地說著,眼睛卻一直深深地望著我,仿佛要把我刻在他的心裏一般。
我依舊沒有做聲,隻是於闊袖內伸出了手,隔著紗衣,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纖細而長,如那翠竹輕節,而入手的感覺也一如當年。我眼中有淚,依稀又看見我濕漉漉地躺在他懷中,
窘頓羞澀中,卻正對上他流光熠熠的雙眼。
幹淨而美麗的少年人的愛戀。
“哥——”有輕歎出口。心中暗道,你終究是為了我,甘願入套,可這又何苦?明明知道我把握了這一切,你還……
他的手,在我的手中,細細摩挲,溫暖而細致,他微笑著,歎息:“你是知道這折柳橋的?聽說前朝此橋名為情盡橋,你看,那邊的舊石碑還在,上書了‘送迎之地止此’。後來有一個文人過這裏,寫了一首詩,‘從來隻說情難盡,何事教名情近橋?自此改名為折柳,任教離恨一條條’。”
“於是就改名折柳橋。哥,這個故事我很早就知道了。你這又何苦?”我深深地歎息著。
他雙眸閃耀著奇異的光彩,手已然撫上我臉,指尖輕點我左眼下的那粒丹朱,有相思成疾,情思繾綣成夢,“你明明是知道我會順了你的計謀的,啟,你的計劃裏,豈不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心?你知道當日父皇要殺了傾城,我為何不肯?那是因為他長的依稀有幾分像你啊。當日我連他都舍不下,何況今時今日?我們兄弟之間,以後再不必說這些客套話。對於我,啟做不做太子,並不重要,我從來沒有看重這些。當年我和我母親,曾經欠下了你們很多。今日,放棄太子之位,也算是一種贖罪。”
悠悠長歎一聲,他又道,“也罷,這樣的良辰美景,提那些往事又幹嗎?離別在即,請為我折柳送別吧,啟。”
我深深望著他的眼,有默默如述的情絲,勝過垂柳萬千脈脈,猛地裏我回身,用力折下一條垂柳,遞上。他的臉輕輕靠近,幾乎貼上我的麵,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在耳畔低洄,像是最後的離觴,酣暢而淋漓,明媚而動人,寂寞而憂傷,“臨別,我有話贈你。欲發不發花滿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上林,春風隔樹飛黃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