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問門(2)(1 / 2)

伊川先生程頤,字正叔,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其次莫如《語》、《孟》,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又曰:“凡看《語》、《孟》,且須熟讀玩味,將聖人言語切己,不可隻作一場話說。”又曰:“讀《論語》者,但將弟子問處便作己問,將聖人答處便作今日耳聞,自然有得。若深求玩味,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伊川先生曰:“世間有三件事至難,可以奪造化之力。為國而至於祈天永命,養形而至於長生,學而至於聖人,此三事工夫一般分明,人力可以勝造化,自是力不為耳。”伊川先生紹聖間有涪州之行,自涪還洛,氣貌、容色、髭發皆勝平昔。門人問何以得此,答曰:“學之力。大凡學者,學處患難貧賤,若富貴榮達,即不須學也。”伊川先生在經筵,每當進講,必宿齋豫戒,潛思存誠,冀以感動聖意。常於文義之外,反複推明,歸之人主。一日當講“顏子不改其樂”章,門人疑此章非有人君事,將何以為說。及講既畢,乃複言曰:“陋巷之士,仁義在躬,忘其貧賤。人主崇高,奉養備極,苟不知學,安能不為富貴所移?且顏子,王佐之才也,而簞食瓢飲;季氏,國之蠹也,而富於周公、魯君。用舍如此,非後世之鑒乎?”聞者歎服。程伊川先生曰:“君子,知識為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識不足以知之,則有異端者出,彼將流蕩而不知反。內不知好惡,外不知是非,雖有尾生之信,曾參之孝,吾弗貴矣。”

遊定夫酢,伊川至京師,一見,謂其資可與適道。是時明道知扶溝縣事,先生兄弟方以倡明道學為己任,設庠序,聚邑人弟子教之,召公職學事,公欣然往從之,於是盡棄其學而學焉。伊川謂公曰:“遊君德器粹然,問學日進,政事亦過人遠甚。”

楊中立時調宮京師,往潁昌,從學於明道。南方高弟,惟遊定夫、謝顯道與公三人。伊川自涪歸,見學者凋落,多從異學,獨楊、謝不變,因歎曰:“學者皆流於異端,惟楊、謝二君長進。”中立歸,明道送之出門,因謂坐客曰:“吾道南矣。”定夫、中立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門,外之雪深一尺。楊中立雲:“為文要有溫柔敦厚之氣。對人主語言,及為章疏文字,溫柔敦厚尤不可無。如作詩,多譏玩,殊無側怛愛君之意。在朝論事,多不循理,惟是爭氣,何以事君?君子所養,要令暴躁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

謝顯道自言,昔日學時隻垂足,亦不敢盤足。

張思叔繹初見道楷禪師,有祝發從之之意。時周恭叔官伊中,謂之曰:“他日程先生歸,可從之學,無為空祝發也。”及伊川歸自涪陵,思叔始見先生。時從學者甚眾,先生獨許思叔,因讀孟子“誌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始有自得處。伊川嚐言晚得二士,謂思叔及尹享也。

羅文恭公質字仲素,雲:“某嚐有數句教學者讀書之法,雲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默會於幽閑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外。此蓋某所為者如此。”

高彥先登曰:“凡為學之道,必須一言一句,自求己事。如六經、《語》、《孟》中,我所未能,當勉而行之。或我所行未合於六經、《語》、《孟》中,便思改之。先務躬行,非止誦書作文而已。”又曰:“凡為學之道,必先至誠。不誠,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見其誠?居處齊莊,誌意凝定;不妄言,不苟笑;開卷伏讀,必起恭欽,如對聖賢;掩卷沉思,必根義理,以閑邪僻。行之悠久,習與性成,便有聖賢前輩氣象。”

橫渠先生張載,字子厚,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許,書謁範文正公。公知其遠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雖愛之,猶以為未足,又訪諸釋、老之書,累年盡究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嘉囗初,見程伯淳正叔於京師,共語道學之要,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終夜起坐,取燭以書其誌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也。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先生氣質剛毅,德盛貌恭,與人居而日親。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非其義也,不敢以一毫犯之。朱子曰:“橫渠學力絕人,尤勇於改過,獨謂戲為無傷。一日忽曰:‘凡人之過,猶有出於不知而為之者。至於戲,則皆有心為之也,其為害尤甚。’遂作《東銘》。”

康節先生邵雍,字堯夫。始學於百原,堅苦刻厲,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先生歎曰:“昔人尚友千古,而未嚐及四方,遽可已乎?”於是走吳適楚,過齊魯,客梁晉,久之而歸曰:“道其在是矣。”退居共城,乃覃思《易》學。三年不設榻,晝夜危坐以思,於是學以大成。

老泉先生蘇洵,字明允。少不喜學,年壯猶不知書,二十七始大家憤,謝其素所往來少年,閉戶讀書為文。歲餘舉進士,不中,又舉茂材異等,亦不中,退而歎曰:“此不足為吾學也!”悉取所為文數百篇,焚之,益閉戶讀書,絕筆不為文辭者五六年,涵蓄老成,抑而不發,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筆,頃刻數千言,其縱橫上下,出入馳走,必造於深微而後止。至和、嘉囗間,與其二子軾、轍至京師,歐陽公修得其書二十篇,大愛其文辭,以為賈誼、劉向不過也。二子同舉進士,又同登製科,一時名動京師,天下言文章者稱“三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