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馬殿臣的綹子越來越大,勢力漸漸覆蓋到了江北,探得一隻眼的金蠍子就是血蘑菇,親自率四梁八柱過江,放火燒了南甸子的大煙田,趕跑了煙農,又追得血蘑菇東躲西藏,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狼狽。血蘑菇暗暗發狠:“擱從前我得喊你馬殿臣一聲叔,如今你馬殿臣非把我趕盡殺絕,那隻能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馬殿臣的對手,明著鬥不過就來暗的,重金買通孤山嶺上的土匪,打聽出馬殿臣要去二道溝砸許家窯,便給許大地主通風報信,事先布置埋伏,來了個關門打狗,將馬殿臣生擒活捉,押入省城大牢等待處決。
馬殿臣這杆大旗一倒,孤山嶺上的四梁八柱和一眾崽子均作鳥獸之散。血蘑菇這才得以喘息,又把南甸子的煙農挨個兒找回來,再次恢複了煙土生意。經曆了這些年的諸多變故,血蘑菇的為人更加陰鬱隱忍,對金燈老母的供奉更為虔誠,拜完金燈老母,他就躺在牌位旁邊抽大煙。耗子都喜歡聞大煙味兒,上了癮斷不掉。過了這麼一陣子,血蘑菇說金燈老母又給自己托夢了,此後帶著手下鑽金眼子,調耗子兵拿疙瘩,得到的金子比以往多出數倍。
他手下的崽子們歎服不已,覺得這位大元帥整得挺玄乎,說不定真有些道行,更加死心塌地給他賣命。沒出半年,這一夥金匪再次發跡,鳥槍換炮,置辦了許多快槍快馬,把持著江北十幾條金脈。血蘑菇的噴子硬、管兒直,自然局紅,金子越挖越多,匪號也越來越響。他的話卻越來越少,有時候一連多少天不說一句話,偶爾說句話還雲山霧罩的,誰也整不明白,沒事就給金燈老母燒香。過去的匪首大多沉默寡言、故作高深,為了不讓別人摸透自己的底細,他手下的金匪也對此見怪不怪。燒完香磕完頭,血蘑菇常騎著馬到處亂轉,崽子們以為大當家的出去找金脈,誰都沒多想。
隻說有這麼一天,血蘑菇騎馬下山,一路上逢山看山,逢水看水,行至途中,無端刮起一陣怪風,卷著白霧,颯颯作響,馬匹受了驚嚇,險些將他從馬背上掀下來。血蘑菇暗覺古怪,四下裏看了多時,見一處山裂子深不見底。回去對手下的崽子們說:“咱們接二連三地拿疙瘩,全拜金燈老母所賜,眾所周知,金燈老母的廟在孤山嶺剪子口,但是年久失修,金身塑像也倒了,早已斷了香火。我有心另選一塊寶地,再造一座金燈廟供奉金燈老母,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一眾金匪齊挑大拇指讚歎:“如此一來,金燈老母必然保佑我等多拿疙瘩,但不知大元帥選中了哪塊寶地?”血蘑菇走到金燈老母的牌位前麵,燒香磕頭帶上供,烏煙瘴氣地折騰一溜夠,這才告之眾人:“前些時日,我去山裏找金眼子,見王八蓋子溝深山古洞中有一座老廟,雖也年久破敗,磚頭都酥了,用手指一戳就往下掉渣兒,不過那個地方山深林密,易守難攻,周圍的金脈也多,我尋思著就該把金燈廟造在王八蓋子溝!”眾金匪轟然稱是,連說:“大元帥聖明!”
血蘑菇派出兩個伶牙俐齒的崽子,以蓋房子為由,誆幾個泥瓦匠進山溝幹活兒。兩個崽子很快找齊一夥木工泥瓦匠,帶著瓦刀、抹子之類家夥什出來,半路上被五六個別梁子的金匪截住。那些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隻得束手就擒,眼睛蒙上黑布,倒捆雙手,坐上兩輛大車,在山裏繞了一天,拉進王八蓋子溝。金匪把這些人轟下大車,鬆開眼睛上的黑布,見匪首麵容蒼白,一隻眼泛著金光。泥瓦匠們都知道江北的胡子不開麵,殺個人如同捏死隻臭蟲,心裏直犯毛愣,連忙跪下給匪首磕頭。又聽說金匪要修廟,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皆是一頭霧水。雖不知這是什麼章程,可也不敢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