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摔倒的姿勢比摔倒的理由更加重要——這是沈曉星對女兒說的話。她相信祁善當時不語,事後會想明白。他們兩家關係匪淺,若不是打定了老死不相往來的主意,還是應該好好思考長久的相處之道。
兩個孩子的生日都在五月,因他們出生隻相差了一天,迄今為止兩人的生日基本上都是湊在一塊過的。今年沈曉星提前一周跟馮嘉楠打了招呼,說他們一家三口打算趁周日去鄰市看望祁善的外婆和舅舅一家,那天正好趕上周瓚生日的正日子,幹脆今年就不在一起慶祝了。馮嘉楠問好友,這是否是祁善的意思?沈曉星歎了口氣。
周六的晚上,馮嘉楠非要拉著祁善去逛附近的商場。祁善推說自己今天的題剛做了一半。馮嘉楠笑話她:“你又不是阿瓚,需要臨時抱佛腳。既然不打算離家太遠,以你的成績上本地最好的大學綽綽有餘。學習也要勞逸結合,你媽媽都同意我帶你出來散散心。”
馮嘉楠帶著祁善去買衣服。祁善不怎麼感興趣,她說:“嘉楠阿姨,你上次送我的衣服我都還沒穿完呢。”
馮嘉楠假裝聽不見,把她精心挑選的兩套衣服和祁善一起塞進了試衣間。等到祁善無奈地穿著新裙子走出來,馮嘉楠拉著她站到鏡子前,不斷點頭,說:“女孩子還是應該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不是我說你,你平時也穿得太素了。你媽那個人也不講究,自己整天那幾套衣服換來換去,也不在你的穿衣打扮上花心思。我要是有女兒,才不會這樣……不過,你和我的女兒也沒什麼兩樣,以後你買衣服這種事就由我來管。”
祁善心裏暗想,自己平時有那麼糟糕嗎?媽媽在給她買衣服的時候隻會留心一下材質,款式過得去就行了。在沈曉星眼裏,女孩子的衣著隻要整潔合體,就不會醜到哪裏去。祁善自己也是個不挑剔的,媽媽給她買什麼她就穿什麼,最喜歡的還是校服,橫豎不會出錯。
“你看,這樣不是很好看嗎?我們小善瘦是瘦了點,但還是撐得起衣服的,皮膚好,氣質也幹淨,隨便收拾一下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馮嘉楠說,“明天你就穿這套好了。”
祁善不解,問道:“嘉楠阿姨,我媽沒跟你說我們明天要去舅舅家?”
“你爸媽去就好了。”馮嘉楠站在祁善身後,像閑聊一般說,“阿瓚問我,明天他生日,能不能叫幾個同學來家裏玩。你說,我能不答應嗎?”
祁善一怔,莫名地想到了朱燕婷。周瓚真的會把她叫來嗎?以他的行事作風,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她黯然地低下頭,嘴裏“哦”了一聲權當回應。
“我猜阿瓚會把那個練雜技的女孩叫來參加他的生日聚會,就算隻為了惡心我,他也會這麼做的。任何事情我越反對,他就越跟我對著幹……”
“嘉楠阿姨,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不順著他一回?你放手,好壞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祁善勸著馮嘉楠,猶顯稚嫩的臉上滿是懇切。馮嘉楠心有所感道:“小善,你真是個好孩子,他一定讓你吃了苦頭,你還處處維護他。你就吃虧在心裏有一百句話,嘴上什麼都不說。阿瓚正好相反,他說一百句,也不一定有一句是他的真心話。可是你要什麼,不要什麼,心裏是亮的,阿瓚看起來主意拿得定,其實他在和自己兜圈子。他有多擰,你看得見。小時候我看得緊,是怕他長不大,現在我放不了手,是怕他走錯路就回不了頭。”
過去馮嘉楠提起兒子,總是眼睛發亮,周瓚再胡鬧,在她心裏也是好的。可是她現在在祁善麵前卻難掩對周瓚的失望,“你別瞞我,周瓚是不是好幾個晚上都不去上晚自習了?他每天回來,一屋子都是煙酒氣。他才多大一個人?這是我的兒子嗎?難道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祁善看嘉楠阿姨傷心,心裏也不好受,隻得抓著對方的手說:“阿姨,你把事情想得太重了,阿瓚隻是有點叛逆……”
“我經常看著他那個樣子,好像對誰都不在意,什麼都不放在心裏。他爸管不了他,我就像他的仇人。小善,你是和他一塊長大的,你們的情分任何人都比不了,他現在要是還能聽進別人的話,那就隻能是你了。”馮嘉楠反手把祁善抓得更牢。
“我?”祁善惶恐得連連搖頭。
“小善,你相信我,你一點都不輸給那個練雜技的女孩。”馮嘉楠像沒看到祁善忽然變得像紅柿子一般的臉,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說,“你們還小,我本來不應該說這些的。我管不了他一世,但有你在他身邊,我放心得很。如果你對阿瓚絲毫沒有存著那份心,就當嘉楠阿姨今天說了胡話,對不起了。可你要是跟我想的一樣,聽我一句,你不能一直退。阿瓚的心裏,你不需要進,隻需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