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瓚快忘了自己已有多久沒有看到祁善對他翻白眼。她麵無表情對他諷刺奚落的樣子,曾經再熟悉不過,如今也已生疏。他討好的伎倆,她照單全收;他故意欺負,她也一笑而過。她在他麵前徹底成了“鄰居家的好孩子”祁善,溫和、認真、得體……無可挑剔。他的軟硬手段都如同重拳擊在棉花上。
進入六月以後,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撥動表盤,日子快得不合常理。臨近高考最後的關口,學校對考生的管束反而放鬆了,不再整日逼迫他們努力努力再努力。老師的講課基本已停止,同學們都自由複習,確有需要,晚自習也可申請在家自學。
祁善就在家裏為周瓚做最後一次知識點歸納,這是周瓚爸媽交給她的“任務”,她執行得一絲不苟。
“勻變速直線運動的基本公式,前三年物理試卷中都有這個知識點,平均速度的幾個推論你現在能靈活運用嗎?”祁善征詢地望向周瓚,發現他正用筆輕輕敲著下巴,目光掠過了試卷,停留在她身上。她就事論事道:“你再這樣下去,很難夠得上G大最低錄取分數線。”
周瓚像沒聽見她說什麼,問:“喂,我給你那個竹編的匣子你用了嗎?”
“用了,裝那個螳螂正好。”祁善說,“你幹嗎不等明年生日再給我?”
“明年?誰知道明年會怎麼樣?”周瓚玩著手上的筆。
“也對。”祁善隨口讚同了一句,又接著往下講題,“初速度為零的變速運動……”
她麵前的試卷忽然被人抽走,正想問他又要幹嗎,周瓚卻半舉著試卷,定了定神說道:“祁善,我為上次替張航約你出來這件事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對!”
祁善眼裏閃過訝然,很快回應道:“哦……好吧。下次不要這樣了,都是同學,免得見麵尷尬。”
“說完了?”她回答得如此官方。周瓚緊緊抿著唇。
“過去的事別提了。試卷還我,我還沒講完呢。”祁善問他索要試卷。
“我的話也沒講完。”周瓚把她手裏的筆也一並抽走,和試卷一塊扔到了書桌對麵的床上。他的話也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祁善,少跟我來這套虛的!不就是為了朱燕婷那點事嗎?你不想我和她走得近,直接說啊!有氣就撒出來,有必要讓大家都憋死嗎?別不承認!我知道你對我……”
他急狠了,連最後那層遮羞布都不給她留。
祁善咬了咬下唇,沉下了臉,卻沒有再為自己遮掩,“我不想你和她在一起,你就會考慮我的感受?是,周瓚,我嫉妒過她,你滿意了?”
她這樣,他反而無話可說,定定注視著她有些發紅的眼睛。
“我前一陣心裏很難過。”祁善坦坦蕩蕩地說,“後來我想了很久,你說得有道理,我的確太沒出息了,一點主見也沒有,別人說什麼都當真。我隻是太習慣我們在一起,從來沒想過有別的可能。這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放心!”
祁善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兩人的心結似乎被解開了,周瓚隻得“放心”。
高考前一天,兩家的大人特意聚在一起吃了頓飯,為孩子們加油鼓勁。
周啟秀為了讓兒子放輕鬆,難得地對他開起玩笑來,說:“阿瓚,加把勁啊!就看這幾天了,你要是連個正經的學校都考不上,小善能看得上你才怪!”
周瓚翻了個白眼,還不等他開口,祁善放下筷子正色道:“阿秀叔叔,你們以後都不要再開這種玩笑。我們又不是小孩,再聽下去要尷尬了。我和阿瓚以前是好朋友,以後也是。”
周啟秀沒料到祁善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她從來都是這樣,話不多說,但說出一句,就是一句。
“你看你,開玩笑也不分場合。”馮嘉楠瞥了周啟秀一眼。
她已很久沒用這種語氣與周啟秀說話,看似挖苦,實則親昵。周啟秀心中一動,連連說:“好好好,是我說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提就是了!”
祁善笑笑,繼續埋頭吃飯。
周瓚默默看著自己緊捏著筷子的手。他一直都反感大人們拿他和祁善的事做文章,想盡辦法拒吃這個“強扭的瓜”。可這樣的話第一次從祁善嘴裏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怪異。連同之前心裏的鬱鬱不快都找到了答案。
就好像……是祁善先拋棄了他。